牧淵掛著那柄搶來的破劍，站在墨老的屍身前，像根釘死在廢墟里的木頭柱子。渾身沒一處不疼，血跟不要錢似的順著破爛衣服往下淌，在地上聚成了個小窪。可他愣是沒倒，腰桿挺得比那破劍還直。
對面，黑壓壓的皇城禁軍和議會黑袍混在一塊，怕是有好幾百號人，刀槍反射著火光，明晃晃一片，晃得人眼暈。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金甲、提著長槍的禁軍統領走了出來，看樣子是個頭兒。他瞅了瞅地上鐵拳和骨長老的慘狀，又看了看拄著劍、搖搖欲墜卻眼神冰冷的牧淵，臉上橫肉抽搐了一下。
“牧淵！你這逆賊！殺害朝廷命官，摧毀民宅，罪大惡極！還不速速跪下伏法！”統領運足了氣，聲音跟打雷似的，想先在氣勢上壓垮這個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斷氣的傢伙。
牧淵眼皮都沒抬，只是把插在地上的劍又往下按了按，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要打就打，廢話…真多。”
那統領被他這態度噎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找死！弓箭手！給老子放箭！把他射成刺蝟！”
唰唰唰！
後排幾十名弓箭手立刻張弓搭箭，冰冷的箭鏃對準了孤身一人的牧淵！這距離，這密度，就算他全盛時期也得脫層皮，何況現在？
眼看箭雨就要落下！
牧淵那隻冰藍色的右眼，再次閃過一絲微光。“歲月流沙”的感覺雖然因為力量耗盡變得極其微弱，但那種超越常理的洞察力還在。他“看”著那些弓弦緩緩繃緊，箭矢即將離弦的軌跡…
就在第一波箭雨即將破空而來的瞬間——
“保護少主！！”
“跟議會拼了！！”
突然，從兩側殘破的街道和房屋裡，猛地衝出了幾十道身影！有穿著破爛皮甲、眼神兇悍的影刃殘部，有穿著青色衣裙、手持長劍的青鸞宮弟子，甚至還有一些穿著普通百姓衣服、卻拿著菜刀棍棒的漢子！
他們如同神兵天降，悍不畏死地撲向禁軍和黑袍人的側翼和後方！
“殺啊！為墨老報仇！”
“宰了議會這幫狗孃養的！”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原本嚴整的包圍圈瞬間大亂！
是趙崢！是柳寒煙！是他們聯絡上了皇城內其他潛伏的抵抗力量，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殺了出來！
那禁軍統領大驚失色：“哪裡來的援兵？！擋住！給我擋住！”
牧淵看著那些在敵群中奮力拼殺、不斷倒下的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看著他們為了自己這個“少主”而血戰，冰冷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他不是一個人。
他猛地拔起地上的古劍，雖然手臂顫抖，但眼神銳利如刀。
“兄弟們！”他用盡力氣嘶吼，聲音壓過了戰場喧囂，“隨我…殺出去！！”
他不再固守，而是主動向前！拖著殘軀，如同撲火的飛蛾，撞進了混亂的戰團！
他沒有再用消耗巨大的鱗火，也沒有強行催動右眼。只是憑著那股不甘的意志，憑著“歲月流沙”賦予的超凡戰鬥直覺，揮舞著那柄搶來的古劍！
劍法？他不會。招式？他不懂。
但他每一次揮劍，都精準地找到敵人防禦最薄弱、攻擊銜接最滯澀的瞬間！每一次格擋，都妙到毫巔地盪開致命的兵器！每一次閃避，都如同未卜先知般與死亡擦肩而過！
他像一道在刀尖上跳舞的鬼影，在混亂的戰場上穿梭。古劍在他手中，時而輕靈如羽，點碎敵人的咽喉；時而沉重如山，劈開厚重的盾牌！
他專挑那些指揮的軍官、釋放法術的黑袍人下手！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人能擋住他看似緩慢、實則刁鑽到極點的劍鋒！
“攔住他！快攔住那個怪物！”禁軍統領看著在己方陣中如入無人之境的牧淵，氣得哇哇大叫，親自提槍衝了上來！
這統領實力不弱，一杆長槍舞得潑水不進，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牧淵心窩！
牧淵眼神冰冷，在他的“視野”裡，那迅疾的一槍軌跡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對方因發力而微微顫抖的手腕。他不閃不避，直到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身體才如同沒有骨頭般微微一扭！
槍尖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走一溜血花！
同時，他手中的古劍順著槍桿向上疾掠！如同毒蛇吐信！
嗤！
劍鋒精準地切過了統領握槍的手腕！
“啊！”統領慘叫一聲，長槍脫手！他捂著噴血的手腕，驚恐後退！
牧淵看都不看他，反手一劍，結果了旁邊一個想偷襲的黑袍法師。
他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精準高效的殺戮機器，硬是在數百敵人的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而他身後，趙崢、柳寒煙等人也奮力搏殺，緊緊跟隨！
鮮血染紅了破碎的街道，屍體堆積如山。皇城這片區域，徹底化為了絞肉場。
牧淵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機械地揮劍，格擋，前進。目標只有一個——衝出包圍，活下去！
終於，在抵抗力量悍不畏死的衝擊和牧淵這個“尖刀”的帶領下，他們硬生生撕開了禁軍的包圍圈，衝到了靠近城牆的區域！
“上城牆！從那邊走！”趙崢指著一段防守相對薄弱的城牆喊道。
眾人精神一振，奮力向城牆衝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接近城牆的時候——
轟！！！
一聲遠比之前棺材鋪爆炸更加恐怖、更加低沉的巨響，猛地從皇城中心——皇宮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整個大地如同篩糠般劇烈抖動起來！遠處的皇宮上空，一道粗大的、混雜著漆黑與猩紅兩色的邪惡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那光柱散發出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彷彿有甚麼亙古存在的邪惡之物，正在甦醒！天空瞬間暗了下來，烏雲以光柱為中心瘋狂旋轉，電閃雷鳴！
所有正在廝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驚駭地望向皇宮方向。
“那…那是甚麼？！”一個禁軍士兵嚇得癱軟在地。
“是…是地宮！議會的地宮！”一個見識廣博的青鸞宮長老聲音顫抖，面無人色，“他們…他們成功了？！‘主上’…要降臨了？！”
牧淵感受著那光柱中傳來的、令他龍臂和右眼都劇烈震顫、既熟悉又無比厭惡的邪惡波動，心臟猛地一沉。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嗎？
議會…終究還是完成了那個儀式？
他看著那接天連地的邪惡光柱，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累累、面帶驚懼的同伴，最後目光落向懷中那塊微微發燙的逆鱗。
皇城盡赤，血染長街。
而真正的末日浩劫…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面對的是甚麼，他都不能退。
“走！”他嘶啞道，“先離開這裡！”
活下去，才有希望。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