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無涯化成黑煙跑了，留下句話跟放屁一樣，除了噁心人沒別的用。林子裡的血腥味混著泥土味兒，嗆得人腦仁疼。
牧淵單膝跪在地上，龍臂撐著身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渾身跟散了架似的。剛才那股子瘋勁兒一過，剩下的就是掏空了的感覺，還有看著葉青鸞那張烏黑臉的後怕。
“少主，此地絕不能久留！”墨老語氣急得冒火，一邊飛快地檢查葉青鸞的傷勢，那毒看著就歹毒，黑氣直往心脈鑽，“議會的人肯定有聯絡手段，大隊人馬轉眼就到！必須立刻走！”
牧淵咬著牙，晃悠悠站起來，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往哪走？”這北荒茫茫，到處都是議會的眼線。
墨老麻利地給葉青鸞傷口附近點了幾處穴道，暫時封住毒氣擴散，然後一把將她背到背上，用布條捆緊。“往北！進隕星山！那地方山勢險，瘴氣重，還有不少厲害的荒獸盤踞，議會的人也不敢太放肆！先進山躲過這波追殺再說！”
北？那不是往北荒更深更危險的地方去嗎？牧淵心裡一沉，但眼下也沒別的選擇。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葉青鸞，要不是為了推開他，她也不會…這債，得背。
“走！”牧淵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彎腰撿起地上死去黑袍人掉落的一把還算完好的短刀，插在腰後。
墨老辨認了一下方向，揹著葉青鸞，一頭扎進密林深處。牧淵緊隨其後。
天徹底黑了下來，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積雪反射著一點慘淡的光。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積雪，深一腳淺一腳，時不時還被樹根絆一下。
三個人，一個老，一個傷，一個半殘，在這鬼林子裡玩命狂奔。
沒跑出多遠，就聽到身後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聲和呼哨聲，還有火把的光亮在林間閃爍。
“追來了！好快！”牧淵心裡一緊。
“是議會的‘嗅魂犬’和‘影鴉’！能追蹤氣息和靈魂波動！”墨老臉色難看，“不能直線跑，得繞！往地勢複雜的地方走！”
兩人立刻改變方向，專挑荊棘叢生、亂石堆積的地方鑽。樹枝刮破了衣服，劃傷了面板，誰也顧不上。
犬吠聲和鴉鳴聲卻越來越近，那些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著不放。
“這樣跑不掉！”墨老喘著粗氣，年紀畢竟大了，揹著個人，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牧淵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火把光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墨老，你帶她先走！我擋他們一下！”
“不行！少主你…”
“別廢話！不然誰都走不了！”牧淵吼道，一把將墨老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則轉身，躲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龍臂微微抬起，感受著那因為追殺和危機而再次開始躁動的力量。
墨老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一跺腳，揹著葉青鸞繼續向前狂奔。
很快，五六條雙眼冒著綠光、體型壯得像小牛犢子的黑犬率先衝了過來，低吼著撲向岩石後的牧淵。天空中也盤旋著十幾隻眼睛血紅的烏鴉，發出刺耳的呱噪。
“滾！”
牧淵從岩石後猛地竄出，龍臂橫掃！噗噗幾聲，衝在最前面的兩條嗅魂犬直接被拍碎了腦袋！他另一隻手的短刀也如同毒蛇般刺出，精準地劃開另一條惡犬的喉嚨！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剩下的惡犬和影鴉更加瘋狂地圍攻上來。
牧淵且戰且退，利用岩石和樹木做掩護，龍臂和短刀配合，每一次出手都必見血！他不敢戀戰，只求拖延時間。龍臂吞噬了羅鋒後殘留的力量還在，支撐著他進行著高效的殺戮。
但追兵不止這些畜生。很快，七八個穿著議會服飾的黑衣人出現在視線裡，看到滿地的犬屍和鴉毛，又看到獨自斷後的牧淵，立刻圍了上來。
“抓住他！要活的！”為首一人厲聲喝道。
各種陰毒的法術和暗器劈頭蓋臉砸向牧淵。
壓力陡增！牧淵左支右絀，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有被風刃劃開的，有被毒針擦過的。龍臂雖然強悍，但對方人數太多，配合默契。
眼看就要被合圍！
牧淵眼中紅芒又開始閃爍，煞氣上湧。他猛地抓住一個衝得太近的黑衣人，龍爪直接洞穿其胸膛，貪婪地吞噬著對方的氣血！
力量得到補充，但嗜殺的慾望也更強烈了！
“殺！殺光他們！”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叫囂。
就在這時！
“少主！這邊！”
墨老的聲音從側前方一個山坳裡傳來！他竟然又折返回來了！只見他放下葉青鸞，雙手快速結印，對著地面猛地一拍！
“地陷術！”
轟隆！
追兵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個大坑！好幾個黑衣人猝不及防，直接掉了進去，發出慘叫！
“走！”墨老拉起剛擺脫糾纏的牧淵，再次背起葉青鸞，衝向山坳深處。
牧淵甩了甩龍臂上沾的血，強行壓下殺意，跟上墨老。剛才要不是墨老及時返回接應，他可能真就陷進去了。
三人藉著地陷製造的混亂，暫時甩開了追兵一小段距離。但山坳並不是死路，很快又被追上。
這一夜，就在無休止的逃亡和短暫激烈的交手中度過。翻過一座又一座山丘，穿過一片又一片密林。墨老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各種小法術一次次製造障礙，牧淵則用龍臂的悍勇負責斷後和開啟通路。
葉青鸞中途短暫醒過來一次，虛弱地指了一個方向，說那邊有處隱秘的溫泉，或許能暫時壓制她體內的毒素，然後又昏了過去。
按照她指的方向，三人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找到了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洞口隱約有熱氣冒出。
鑽進山洞，裡面果然有一汪不大的溫泉，熱氣騰騰。墨老趕緊將葉青鸞放入溫泉中，利用溫泉的熱力和微弱靈氣幫她逼毒。
牧淵則癱坐在洞口，渾身脫力，龍臂上的鱗片都暗淡了不少。這一夜逃亡，比跟獸皇打一架還累。他聽著洞外漸漸平息的風聲，以及遠處似乎並未放棄、仍在搜尋的細微動靜，心沉甸甸的。
無夜逃亡，暫時喘了口氣。
但天快亮了，更大的搜捕，很快就會到來。而葉青鸞的毒，還是個要命的問題。這山洞，又能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