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戟在手,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感湧遍全身。牧淵撐著戟杆,晃晃悠悠地從床上站了起來。雖然臉色還白著,腿肚子也有點抖,但那雙眼睛裡燒著的火,能把人點著。
他盯著羅鋒,一字一頓:“叛徒…現在,該算算賬了。”
羅鋒臉上的驚駭慢慢變成了狠厲。他看看牧淵手裡嗡鳴的戰戟,又看看擋在前面的墨老,啐了一口:“媽的!就算你走了狗屎運,摸到點門道,也是個剛會走的娃娃!想跟老子鬥?墨老頭,你以為你還能護得住他?”
話音沒落,羅鋒身上黑氣“轟”一下炸開,比剛才濃了十倍!整個軍帳被吹得劇烈鼓盪,藥罐子噼裡啪啦碎了一地。他雙手一合,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鬼臉符文瞬間成型,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牧淵和墨老當頭壓下來!那架勢,是要把他倆連同這帳子一起碾碎!
“少主小心!”墨老低喝一聲,虯龍木柺杖往前一點,杖頭綻放出溫潤卻堅韌的青光,化作一面光盾,硬頂了上去!
轟!
鬼臉符文砸在光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黑氣與青光瘋狂侵蝕抵消,勁風四射!
墨老身子晃了晃,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他半步未退,枯瘦的身軀像釘在地上一樣!“羅鋒!你的‘蝕魂黑煞’還是這麼見不得光!”
“老東西!找死!”羅鋒面目猙獰,雙手連連揮動,更多更詭異的黑色法術如同潮水般湧來,有化作骷髏頭的,有變成鎖鏈的,陰風陣陣,鬼哭狼嚎。
墨老舞動柺杖,青光繚繞,守得密不透風,但他顯然年紀大了,久戰之下,氣息開始不穩,光盾也暗淡了幾分。
牧淵看著墨老拼死守護的背影,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不能光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著剛才湧入腦海的那些破碎畫面和運氣法門。
天淵戰訣…霸道…摧毀…
他沒甚麼章法,全憑本能。雙手握緊天淵戟,將體內那絲新生的、暗金色的天淵之力,順著一條最簡單的路線,瘋狂灌入戟中!
“嗡——!”
天淵戟發出興奮的顫鳴,戟刃上的幽黑光芒暴漲,那條雕刻的黑龍彷彿要活過來游出!一股慘烈、兇戾、破滅一切的煞氣沖天而起,瞬間衝散了帳內大半的陰森鬼氣!
羅鋒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牧淵剛拿到戟就能引動如此威勢!
“老狗!吃我一戟!”
牧淵怒吼一聲,也顧不上甚麼招式,藉著那股子蠻勁和戰戟本身的兇威,朝著羅鋒的方向,就是一記毫無花哨的直劈!
這一劈,看似笨拙,卻蘊含了天淵戟那最本源的力量——破滅!
一道凝練的暗金色月牙形氣刃,從戟尖呼嘯而出!所過之處,那些鬼臉、鎖鏈之類的黑氣法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紛紛消融瓦解!氣刃去勢不減,直斬羅鋒本體!
“甚麼?!”羅鋒大驚失色,倉促間在身前佈下三層厚厚的黑色光盾!
咔嚓!咔嚓!咔嚓!
暗金氣刃如同熱刀切黃油,連破三層光盾!雖然威力也被消耗大半,但殘餘的力量還是狠狠撞在了羅鋒交叉格擋的雙臂上!
“噗!”
羅鋒被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口血差點噴出來,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撞翻了後面的桌子,才勉強站穩。他看向牧淵的眼神,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恐懼和駭然!
這小子…這戟…太邪門了!
“少主!好樣的!”墨老精神大振,趁機舞動柺杖,青光化作數道利箭,射向羅鋒!
羅鋒狼狽地躲閃格擋,心中又驚又怒。他原本以為拿下牧淵十拿九穩,沒想到蹦出個墨老,更沒想到牧淵拿到天淵戟後,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引來關內其他將領,就麻煩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那鬼臉符文上!
“以血為引,萬魂噬心!”
那鬼臉符文吸收了精血,瞬間膨脹了數倍,變得凝實如同真正的地獄惡鬼,張開巨口,發出無聲的咆哮,一股針對靈魂的吸扯力和侵蝕力籠罩向牧淵和墨老!
墨老臉色劇變:“少主小心!這是蝕魂秘法!專傷魂魄!”
牧淵也感到腦袋一陣刺痛,像是要被抽走甚麼東西。但他體內的天淵之力至陽至剛,最是剋制這種陰邪玩意!龍臂更是傳來一股暴戾的波動,直接將那靈魂侵蝕力震散大半!
“旁門左道!”牧淵冷哼一聲,戰意更盛。他再次舉起天淵戟,這次,他福至心靈,下意識地模仿著腦海中某個破碎畫面裡的動作,將力量集中於一點!
“破!”
天淵戟化作一道暗金閃電,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龍出洞,直刺那巨大的鬼臉符文核心!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天淵戟的戟尖如同燒紅的鐵棍插進雪堆,輕而易舉地刺穿了符文!那鬼臉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瞬間潰散成漫天黑氣,被戟上的煞氣一卷,徹底淨化消失!
法術被破,羅鋒再次遭到反噬,又噴出一口血,臉色煞白如紙!
他知道,今天栽了!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走!”他怨毒無比地瞪了牧淵和墨老一眼,身上黑氣一卷,就要施展遁術逃離!
“叛徒!哪裡走!”墨老豈能放虎歸山,柺杖一指,一道青光如同繩索般纏向羅鋒雙腳。
“給我留下!”牧淵更是殺紅了眼,想到這叛徒可能參與過當年的血案,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他猛地將天淵戟投擲而出!
“吼!”
天淵戟發出龍吟般的嘯聲,化作一道死亡流光,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試圖遁走的羅鋒!
羅鋒感受到背後那致命的煞氣,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扭身想躲!
但晚了!
噗嗤!
血光迸濺!
天淵戟從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帶著一蓬滾燙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
羅鋒的動作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冒出來的、滴著血的戟刃。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牧淵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戟杆,猛地抽出!
羅鋒的屍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牧淵拄著戟,微微喘息著,看著腳下的屍體,心中卻沒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冰冷。這只是個開始。
“少主,此地不宜久留!羅鋒雖死,但他畢竟是邊軍統帥,很快會被人發現!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斷天關!”墨老急促地說道,同時警惕地望向帳外。
牧淵點頭,剛想說話。
突然!
他握著天淵戟的右手(龍臂),毫無徵兆地再次劇烈震顫起來!一股比之前更加灼熱、更加狂暴的吸力,猛地從龍臂掌心爆發,竟然透過戟杆,強行抽取羅鋒屍體裡尚未散盡的氣血和能量!
“呃!”牧淵悶哼一聲,想控制,卻根本控制不住!那龍臂像是餓瘋了的野獸,貪婪地吞噬著!
羅鋒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而牧淵的龍臂卻黑紅光芒大盛,鱗片似乎都更加幽暗了幾分,一股充盈的力量感反饋回來,讓他剛才的消耗瞬間補滿,甚至隱隱有所提升!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更加暴戾、嗜殺的念頭衝上腦海!
“少主!快停下!這龍煞噬主!會侵蝕您的心智!”墨老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想要阻止。
牧淵猛地抬頭,雙眼之中赤紅一片,充斥著瘋狂的殺意,差點一戟掃向墨老!
好在最後一絲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他猛地鬆開天淵戟,踉蹌後退幾步,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努力平復著翻騰的煞氣。
“我…我控制不住它…”牧淵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後怕。
墨老看著那吸乾了羅鋒、兀自插在地上嗡鳴的天淵戟,又看看牧淵那躁動不安的龍臂,眼中憂色更深:“天淵之力,霸道絕倫,龍煞更是雙刃劍…少主,您今後的路,步步殺機,也步步驚心啊!”
就在這時,帳外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顯然是剛才的動靜太大,終於引來了關內的巡邏士兵。
“來不及多說了!”墨老一把拉起牧淵,又對勉強支撐著走過來的葉青鸞道,“葉宮主,還能走嗎?我們必須立刻從密道離開!”
葉青鸞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點了點頭。
墨老迅速在帥帳一角觸動機關,開啟一條隱蔽的密道入口。
三人不再猶豫,迅速鑽入密道。在入口關閉前,牧淵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柄靜靜矗立在血泊中、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天淵戟,以及羅鋒那具乾癟的屍體。
血戟破府,叛徒伏誅。
但這斷天關,乃至整個北疆,乃至更遙遠的皇城,都因為今夜之事,註定要掀起更大的波瀾。
而他的逃亡與復仇之路,才剛剛進入真正的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