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逍少主?”
牧淵躺在床上,腦子裡跟一團漿糊似的。這名字砸下來,把他整個人都砸懵了。牧淵這名字他用了十幾年,雖然知道自己身上揹著血海深仇,可“牧雲逍”這三個字,聽起來完全陌生,卻又像根針,扎得他心口莫名一抽。
旁邊的羅鋒和葉青鸞也驚呆了。羅鋒臉上的殺意還沒退,又添了驚疑不定;葉青鸞則是捂著嘴,看看老者,又看看牧淵,眼中全是不可思議。
帳子裡靜得嚇人,只有那灰袍老者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老…老先生,”牧淵掙扎著想坐起來,聲音乾澀,“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叫牧淵。”
“不會錯!絕對不會錯!”老者激動得渾身發抖,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床沿,指節發白,“老奴等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絕不會認錯少主您!您和雲帥…年輕時候幾乎一模一樣!還有您身上這血脈波動…雖然被煞氣掩蓋,但老奴這把老骨頭,對雲帥一脈的氣息至死不忘!”
雲帥?牧淵心裡又是一震。這稱呼,帶著一種久遠的、沉甸甸的分量。
羅鋒眼神閃爍,忽然陰惻惻地開口:“墨老,您怕是老糊塗了吧?誰不知道牧雲帥一家二十年前就因勾結北荒蠻族、意圖謀反,被滿門抄斬!哪來的甚麼少主?這小子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不知從哪得了點邪門力量的欽犯!”
“你放屁!”被稱作墨老的老者猛地轉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住羅鋒,“羅鋒!別人不知道,你當年不過是雲帥麾下一小小參將,難道你也不清楚?‘勾結蠻族’?‘謀反’?那全是栽贓陷害!是皇室和議會那幫雜碎聯手做的局!是為了搶奪…”
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涉及極大的隱秘,不能當眾明說。但他那憤恨到極點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牧淵的心臟狂跳起來。雖然資訊雜亂,但他捕捉到了關鍵:牧家不是罪有應得,而是被冤枉的!是被皇室和議會聯手害死的!而眼前這個羅鋒,當年竟然還是牧家的部下?現在卻投靠了仇人?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和殺意瞬間衝上頭頂,龍臂的黑氣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絲絲縷縷滲出!
墨老感受到牧淵情緒波動,連忙轉身,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和急切:“少主!您先別激動!聽老奴說!現在不是追究舊事的時候,您必須立刻離開斷天關!羅鋒在此,關內絕不安全!”
他看了一眼牧淵那條躁動的龍臂,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是決絕:“老奴時間不多了,長話短說。少主,您可知您得到的這龍臂之力,和您冥冥中召喚而來的那柄戰戟,究竟是甚麼來歷嗎?”
牧淵強壓怒火,搖了搖頭。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墨老深吸一口氣,眼中流露出追憶和敬畏交織的複雜神色,緩緩道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傳說:
“那柄戟,名為‘天淵’!它並非凡間兵器,而是遠古之時,一條犯下滔天罪孽、被眾神聯手斬殺的太古邪龍之脊骨所化!”
帳內幾人,包括心存殺機的羅鋒,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邪龍雖死,其怨念不滅,龍魂精魄與一身通天徹地的力量,都封存在了這根脊骨之中,化作了這柄兇戟。它威力無窮,卻煞氣滔天,能侵蝕持戟者的心神,歷代持有者,無一善終,皆被其反噬,瘋癲而死。”
“直到千年前,我牧家先祖,一位驚才絕豔的大能,憑藉無上毅力與秘法,竟強行降服了此戟,並將自身血脈與戟中殘存的龍魂本源相融,開創了獨一無二的‘天淵戰訣’!從此,天淵戟才真正有了主人,成為我牧家世代守護的傳承聖物!”
牧淵聽得心神震盪!天淵戟…太古邪龍…牧家傳承…原來這一切,早就刻在了他的血脈裡!
墨老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二十年前,雲帥,也就是您的父親,正是當代天淵戟的執掌者!他修為通天,已隱隱觸及駕馭此戟終極奧秘的門檻…這,或許就是招來滅門之禍的真正原因!”
他猛地指向牧淵的龍臂:“少主您這手臂,並非簡單的移植或變異!老奴若沒看錯,這分明是…是天淵戟本源龍煞之力失控反噬,與您自身牧家血脈結合後,產生的異變!這是詛咒,是負擔,但或許…也是您重新執掌天淵、光復牧家唯一的希望!”
希望?牧淵看著自己這條帶來無數痛苦和力量的胳膊,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呵呵呵…”一旁的羅鋒突然發出一陣冷笑,打斷了墨老的講述,“墨老頭,你說這麼多陳年舊事有甚麼用?天淵戟是厲害,可你看看他現在這副鬼樣子!連戟都握不穩,還談甚麼執掌?議會的大人們早就推算出,龍煞之力必將反噬其身!他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讓我送他一程,也省得受苦!”
說著,羅鋒周身黑氣再次翻湧,殺機畢露!他顯然不想讓牧淵知道更多,要立刻動手!
“你敢!”墨老怒吼一聲,猛地將手中虯龍木柺杖頓在地上!
嗡!
一股遠比羅鋒更加深沉、更加磅礴的氣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般從老者枯瘦的體內爆發出來!雖然帶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之氣,但那力量的層次,竟瞬間壓過了羅鋒!
羅鋒臉色大變:“你…你竟然一直隱藏實力?!”
“老奴苟活至今,就是為了等到少主!豈容你這叛徒放肆!”墨老鬚髮皆張,灰袍無風自動,擋在牧淵床前,如同一尊守護神。
眼看兩位高手就要在這狹小的軍帳內爆發死鬥!
就在這時——
一直被牧淵放在床邊角落、那柄沉寂多時的天淵戟,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嗡鳴之聲越來越響,暗金色的戟身散發出灼熱的高溫,上面的黑龍雕刻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
一股遠比牧淵之前任何一次催動都要精純、都要恐怖的龍煞之力,從戟中復甦!
而牧淵那條龍臂,也與之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黑紅光芒大放,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向天淵戟!
“這是…戟靈感應!”墨老驚喜交加,“少主!快!握住它!這是天淵戟在承認您的血脈!”
牧淵看著那震顫不休、散發著致命誘惑和危險氣息的戰戟,又看了看自己躁動不安的龍臂,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伸出左手(龍臂還不太聽使喚),一把抓住了灼熱的戟杆!
在他抓住天淵戟的一瞬間——
轟!
一股浩瀚如海、霸道絕倫的資訊流,夾雜著無數破碎的戰鬥畫面、古老的符文印記、以及一種睥睨天下的意志,猛地衝入了他的腦海!
同時,那精純的龍煞之力如同決堤江河,順著手臂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啊——!”牧淵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感覺腦袋和身體都要被撐爆了!
但他的眼睛,卻在極致的痛苦中,亮起駭人的光芒!
一段被塵封的、屬於“天淵戰訣”入門篇的運氣法門,清晰地印在了他的意識裡!
本能地,他按照那法門,開始引導體內狂暴的能量!
原本在他體內衝突的殘餘冰火之力,在這更高階、更霸道的天淵之力面前,竟然如同臣子見到君王,迅速被吸納、融合!
他右眼深處的冰藍和暗紅血絲也瘋狂閃爍,似乎在與這股力量相互適應、調和!
一股全新的、暗金色的能量,開始在他乾涸的經脈中重新流淌,雖然微弱,卻帶著無與倫比的生機和力量!
他身上的焦黑和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新生的面板!氣息節節攀升!
“不可能!!”羅鋒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怎麼可能承受得住天淵戟的力量反哺?!”
墨老則是老淚縱橫,激動得說不出話:“天佑牧家…天佑牧家啊!”
牧淵死死握住天淵戟,感受著力量一點點回歸,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凝練。他抬起頭,看向滿臉驚駭的羅鋒,那雙眼睛裡,之前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種冰冷的殺意和初步覺醒的威嚴所取代。
他緩緩舉起天淵戟,戟尖指向羅鋒,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叛徒…現在,該算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