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昏死過去，外面因為那聲龍吟亂成一團，但他啥也不知道了。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身體裡那冰火兩重天的折磨總算消停了些，雖然還是難受，但至少沒再把他往死裡折騰。
等他再次有點意識的時候，感覺嘴裡好像被人灌了點溫乎乎的流食，身子也沒那麼僵了。他費力地掀開一點眼皮，帳子裡光線昏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
旁邊有個模糊的人影，是那個一直照顧他的老軍醫，正端著個碗，小心翼翼地給他擦嘴。
“水…”牧淵喉嚨幹得冒煙，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老軍醫嚇了一跳，隨即驚喜道：“哎呦！牧英雄你醒了？真是老天爺開眼！”他趕緊倒了碗溫水，一點點餵給牧淵。
幾口水下肚，牧淵感覺腦子清醒了點。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雖然還是沒啥力氣，但至少能動了。那條龍臂也不再是滾燙或冰冷，只是沉甸甸的，沒甚麼知覺。
“我睡了多久？”他問。
“兩天兩夜了！”老軍醫心有餘悸，“你可把我們嚇壞了！那天晚上不知咋回事，關裡關外又是馬驚又是地動的，你帳子裡也沒動靜，羅將軍派人來看過，說你氣息平穩了些，吩咐我們好生照看。”
羅將軍？牧淵心裡一沉，立刻想起昏迷前那詭異的警告。他裝作不經意地問：“羅將軍…常來？”
“可不是嘛！”老軍醫絮叨起來，“將軍對你可上心了，一天能來瞧兩三回，還親自試藥呢！說你可是救了咱們斷天關的大功臣！”
親自試藥？牧淵心裡冷笑，怕是親自下藥吧。他沒再問，默默喝著水，心裡盤算著。這地方不能待，得趕緊恢復點力氣走人。
接下來的兩天，牧淵就老老實實躺著養傷，配合吃藥。他表面上虛弱不堪，暗地裡卻一直在嘗試調動那絲新生的暗金能量。他發現這能量雖然微弱，但似乎對調和體內殘餘的冰火之力很有用，恢復速度比預想的快了不少。
這天下午，帳簾又被掀開了。一陣熟悉的、帶著淡淡香料的陰風先飄了進來。
牧淵心裡咯噔一下，立刻閉上眼睛，放緩呼吸，裝睡。右眼那冰涼的感應又自動浮現，他“看”到羅鋒獨自一人走了進來，腳步很輕。
羅鋒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沒說話。牧淵能感覺到一股審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尤其是在右臂和右眼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牧淵…”羅鋒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甚麼，“身負龍煞，攪動皇城，如今又引動這等異象…你究竟…是誰？”
牧淵屏住呼吸，繼續裝死。
羅鋒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詭異，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狂熱？
“不管你是誰…這力量…都不該屬於你這種無法掌控的容器…”他慢慢伸出手，指尖似乎有微弱的黑光在凝聚，緩緩探向牧淵的額頭，“沉睡吧…把你的一切…奉獻給…”
就在那指尖即將觸碰到面板的瞬間！
牧淵一直積蓄的力量驟然爆發！他猛地睜開雙眼，左手快如閃電般扣住了羅鋒的手腕！同時身子向裡一滾，右手那隻能動一點的龍臂順勢橫掃，砸向羅鋒的肋部！
“你果然沒安好心！”牧淵低吼。
羅鋒臉色劇變，顯然沒料到牧淵恢復得這麼快，還敢動手！他手腕被扣，肋下生風，倉促間只能猛然後撤，同時另一隻手格擋！
嘭！
龍臂掃在他的小臂上，發出一聲悶響。羅鋒被震得倒退兩步，手臂一陣發麻，眼中閃過驚怒！
“小畜生！找死！”羅鋒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周身氣息陡然變得陰冷詭異，黑色的能量如同觸手般從他體內湧出！“本想讓你少些痛苦，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雙手結印，一個黑色的符文瞬間成型，帶著吞噬一切的氣息，壓向牧淵！
牧淵剛那一擊已經耗盡了剛攢的力氣，眼看那黑色符文壓來，心裡一涼。完了，還是太勉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清脆又帶著虛弱的嬌叱從帳外傳來！緊接著，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利箭般射入帳內，精準地打在黑色符文上！
嗤啦！
青光與黑氣碰撞，相互湮滅！
葉青鸞臉色蒼白，扶著帳門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剛才那一下讓她負擔極重。她怒視著羅鋒：“羅將軍！你想幹甚麼？！”
羅鋒見到葉青鸞，眼神一凝，隨即冷笑道：“葉宮主？你自身難保，還想管閒事？此乃我邊軍內部事務，此人身份可疑，本將正要拿下審問！”
“內部事務？”葉青鸞強撐著走進來，擋在牧淵床前，“我看你是想殺人滅口吧！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蝕魂香’味道，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蝕魂香？牧淵心裡一動，是議會高層常用的一種隱秘標識！
羅鋒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看來…你知道的太多了！”他不再偽裝，身上黑氣大盛，顯然要連葉青鸞一起滅口！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夠了！”
一個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帳外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震得人耳膜發麻，連羅鋒身上翻湧的黑氣都為之一滯！
帳簾再次被掀開，一個穿著樸素灰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拄著一根虯龍木柺杖，緩緩走了進來。他看起來老得快要入土，但那雙眼睛卻清澈深邃得如同星空。
老者先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如臨大敵的羅鋒，目光在他周身黑氣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然後，他看向了床上的牧淵。
當他的目光落在牧淵身上，尤其是那條龍臂和隱約還能感覺到一絲異樣的右眼時，老者的眼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激動光芒！他枯瘦的身體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他丟開柺杖，踉蹌著快走幾步來到床邊，死死盯著牧淵，嘴唇哆嗦著，像是看到了甚麼絕不可能出現的神蹟。
“像…太像了…”老者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這眉眼…這骨相…尤其是這血脈的共鳴…絕不會錯！”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老淚瞬間湧出，看著牧淵，用盡全身力氣，聲音顫抖卻清晰地喊出了一個名字，一個被塵封了太久、承載著無數血與火的名字：
“牧…牧雲逍少主！您是牧雲逍少主啊！！”
牧雲逍？
牧淵猛地愣住了，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個名字…好陌生，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悸動。
羅鋒和葉青鸞也同時呆住，震驚地看著老者，又看看牧淵。
帳內一片死寂。
只有老者壓抑不住的激動哭泣聲，和牧淵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牧雲逍…是誰？
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