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鋒將軍的手縮回去了，人也走了，帳子裡又剩下牧淵一個。可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比剛才冰火對沖的時候還要緊。
那隻右眼還在針扎似的疼，但那股子冰冷的警告勁兒還沒散。羅鋒剛才伸手那一瞬間，他右眼“看”得清清楚楚——那老小子指尖上，藏著絲幾乎看不見的黑氣，陰損得很，絕不是啥好路數！
“媽的…這斷天關…也他媽不是善地…”牧淵心裡罵了一句，渾身更難受了。外邊是剛打跑的獸潮，關裡頭，邊軍統帥居然也想對他下黑手？這地方不能待了！
可他這會兒動都動不了，就是個活靶子。得趕緊想辦法恢復點力氣，哪怕只能爬起來跑路也行！
他咬著牙，又把意識沉到身體裡頭。冰火兩股力量還在那兒較勁呢，只是被他用右眼勉強引導著，沒再往死裡撞。這麼幹耗著也不是辦法，得試試能不能…讓它們消停點？
牧淵把心一橫，想著右眼既然能“看”見這些能量，能不能再幹點別的？他嘗試著，用那股冰冷的“視線”，不是去引導極寒能量後退，而是像用手輕輕撥弄一樣，試著去“安撫”那團最暴躁、燒得他右邊身子快熟了的龍煞怨力。
這念頭剛起來，右眼那股冰冷勁兒就跟活了一樣，絲絲縷縷地滲了過去，像給燒紅的烙鐵淋上冰水。
滋啦——
一陣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差點讓他直接暈過去！冰火相剋，這麼硬來簡直找死！
但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狂暴的龍煞怨力被這突如其來的極致冰冷一激，非但沒有爆炸，反而像是被喚醒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超越了簡單怨念的…本源之力？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龍吟，竟在他體內深處隱隱響起！
不是之前那種充滿暴戾和毀滅的嘶吼，這聲龍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蒼涼，還有一絲…悲傷？
隨著這聲龍吟響起，那團暴躁的赤紅能量，竟然真的稍微平和了一絲絲！雖然依舊灼熱霸道，但那股子非要撕碎一切的瘋狂勁兒，好像淡了點。
有效！
牧淵精神一振，顧不上疲憊和痛苦，繼續集中精神，藉助右眼那詭異的能力，小心翼翼地溝通、安撫著體內的龍煞之力。同時，也分出一絲意念，去調和另一邊過於冰冷的極寒能量。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好比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意念的觸碰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痛苦。他的身體依舊在冰火兩重天中顫抖，汗剛冒出來就被蒸發或凍結。
但漸漸地，在他不懈的努力和右眼那特殊能力的輔助下，體內那兩股霸道的力量，竟然真的開始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極其初步的…融合跡象？
不再是簡單的對沖和抵消，而是在那聲古老龍吟的調和下，冰與火的邊緣地帶，開始產生一絲絲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能量流！這絲新生的能量，既蘊含著龍煞的霸道，又帶著極寒的凝練，感覺…更加高階，更加可怕！
就在這絲暗金能量誕生的瞬間——
“吼！！！”
一聲遠比之前清晰、恢宏、彷彿能穿透靈魂的龍吟，猛地從牧淵體內爆發出來！不再是微弱的迴響，而是真實的、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咆哮！
這聲龍吟無形無質，卻形成了一道恐怖的靈魂衝擊波，以牧淵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嗡！
首當其衝的就是軍醫帳本身！帳篷內的所有物品，藥瓶、器械、甚至那盞油燈，全都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嗡鳴！帳篷布被無形的力量鼓盪得獵獵作響！
緊接著，衝擊波穿透帳篷，席捲了整個斷天關！
關內所有的戰馬，無論品種，無論之前多麼溫順，此刻全部如同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人立而起，發出恐懼的嘶鳴，拼命想要掙脫韁繩！馬廄裡亂成一團！
所有將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感到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和悸動毫無徵兆地湧現，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下去！
就連剛剛回到自己帥帳、臉色陰沉的羅鋒將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龍吟震得渾身一僵，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望向軍醫帳的方向：“這…這是甚麼？！龍威？！怎麼可能如此純粹？！”
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這道蘊含著牧淵初步融合出的本源龍氣的靈魂龍吟，彷彿無視了空間的限制，繼續向著更遠的地方擴散而去…
萬里之外，蒼茫北荒的最深處，一片連時光都被凍結的古老冰川之下。
一雙不知閉合了多少萬年的、如同冰湖般的巨大眼眸，在這聲跨越空間的龍吟傳入時，猛地睜開了一道縫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緩緩閉合，冰川重歸死寂。
更遙遠的南方，繁華似錦的天衍皇朝都城。
皇宮深處，一座守衛森嚴的禁地密室內，一枚被供奉在祭壇之上、通體晶瑩、內部封印著一滴暗金色血液的龍形玉佩，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並且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嗡嗡的共鳴！
看守密室的老太監駭然變色，連滾爬爬地衝出去稟報：“陛下！陛下！祖龍魂玉異動！祖龍魂玉異動啊！”
皇都某處幽靜的府邸內，一位正在撫琴的白衣女子，琴絃“錚”地一聲斷裂。她抬起頭，絕美的容顏上露出一絲驚容，望向北方，朱唇輕啟，喃喃道：“龍吟驚世…是誰？”
斷天關，軍醫帳內。
牧淵對自己引發的驚天動靜毫無所知。那一聲不受控制的龍吟耗盡了他剛剛凝聚起的所有精神和力量，他眼前一黑，再次徹底昏死過去。
體內那絲剛剛誕生的暗金能量，也隨著他的昏迷而悄然隱沒，冰火衝突雖然因為之前的調和減弱了不少，但依舊存在。
帳外，整個關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戰馬的嘶鳴、將士的驚疑、將領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
而遠處，葉青鸞修養的營帳裡，昏迷中的她，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那聲龍吟，似乎也觸動了她靈魂深處的某種聯絡。
龍吟萬里，眾生皆驚。
牧淵自己都不知道，他這求生本能下無意間的舉動，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這片大陸的暗流下，激起了怎樣的滔天漣漪。
無數雙眼睛，或明或暗，已悄然投向了這座北疆的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