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天關裡,最好的軍醫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牧淵躺在那,就剩最後一口氣吊著,渾身跟塊焦炭似的,冰涼。幾個老軍醫圍著直搖頭,這傷勢,神仙難救。
葉青鸞被找回來的親兵抬回來時,也差不多就剩半條命了,懷裡卻死死抱著那個凍得冒寒氣的玉瓶。
“快…給他…用…”她說完這句,腦袋一歪,也徹底昏死過去。
邊軍統帥看得眼圈發紅,一跺腳:“還愣著幹甚麼!照她說的做!”
軍醫們手忙腳亂,試著把那玉瓶裡藍汪汪、冒著極寒白氣的液體,小心滴在牧淵那些恐怖的傷口上。
滋啦!
那極寒冰髓一碰到焦黑的皮肉,竟然發出像是燒紅的鐵塊放進水裡的聲音!緊接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冰晶,迅速從傷口處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焦黑壞死的地方被凍結,流血止住了,連那肆虐的灼熱能量似乎都被這股極寒強行鎮壓了下去!
冰晶不斷蔓延,很快,牧淵大半個身體都被一層薄薄的藍色冰殼覆蓋,像個冰雕。但他的氣息,竟然真的停止繼續衰弱,被硬生生鎖在了那瀕死的一線上!
“穩…穩住了!”一個軍醫驚喜地叫道,“這冰髓竟然真的能剋制那獸皇的灼傷之力!奇蹟!真是奇蹟!”
統帥也鬆了口氣,能穩住就好,至少有時間想別的辦法。他趕緊讓人把葉青鸞也抬下去精心救治。
帳內暫時安靜下來,只有牧淵身上散發出的絲絲寒氣。
沒人注意到,覆蓋牧淵身體的冰殼之下,那幾乎沉寂的龍臂,內部最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光芒,忽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就像一顆即將熄滅的炭火,被突然投入了大量的冰塊。
極致的冰冷,對常人來說是毀滅,但對這源自極致怨煞和龍族本源之力的龍臂而言,這突如其來的、強大的外部極寒刺激,反而像是一劑猛藥!
冰與火,毀滅與新生,兩種極端的力量在牧淵體內展開了最兇險的拉鋸。
龍臂本能地抵抗著入侵的極寒,那沉寂的怨煞之力被刺激得再次活躍起來,試圖驅散寒冷。而極寒冰髓的力量則源源不斷地滲透,鎮壓灼傷,冰封生機,也無意中不斷擠壓刺激著那團怨煞本源。
這種劇烈的衝突和擠壓,在牧淵毫無意識的體內上演,痛苦無比,卻也帶來了一種詭異的變化。
那一點暗紅光芒跳動得越來越明顯。
漸漸地,在那被冰封的龍臂內部,怨煞之力被極寒逼迫到極致後,竟然開始自行凝練、壓縮…彷彿要在這冰封之中,孕育出甚麼新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牧淵的意識一直沉淪在無盡的黑暗和冰冷裡,感覺自己像被凍在萬丈冰河底,動彈不得。
忽然,一點尖銳的刺痛,從他右眼的位置猛地傳來!
那痛感極其詭異,不像傷口疼,更像是從骨頭縫裡、從靈魂深處鑽出來的冰刺紮了一下!
“呃!”他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哼。
緊接著,覆蓋在他右眼上的冰殼,竟然發出“咔嚓”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裂痕之下,他那緊閉的右眼眼皮,不受控制地輕微跳動起來。眼皮下的眼球,彷彿被甚麼東西刺激到,正在發生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冰寒的能量和龍臂深處被刺激激發的怨煞之力,竟然有一小部分詭異地交織在一起,順著經脈鬼使神差地湧向了他的右眼!
他的右眼,又冷又燙!像是被扔進冰窖裡又架在火上烤!
這種極端的痛苦,竟然強行將牧淵一絲沉寂的意識從黑暗深處拉扯了回來!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試圖睜開眼。
沉重無比的眼皮緩緩抬起一道縫隙…
就在他右眼睜開一條細縫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卻異常冰冷的波動,猛地以他右眼為中心擴散開來!
帳內溫度驟降!空氣中甚至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粉末!
而牧淵那剛剛睜開一絲的右眼瞳孔,根本不是正常的顏色!那瞳孔深處,竟然是一片無盡的冰藍!仔細看去,冰藍深處,還有一絲極細的、如同活物般遊動的暗紅血線!
這隻眼睛,冰冷、死寂,卻又透著一股洞穿虛妄的詭異氣息!
“冰眼…”一個模糊的詞語碎片,本能地劃過牧淵剛剛甦醒一絲的意識。
但這隻冰眼只睜開了那麼一瞬,就因為牧淵無法承受那巨大的負荷和虛弱,又無力地閉合上了。周圍的異象也隨之消失。
帳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體內那股灼傷能量確實被壓制了,但生機依舊微弱,像是被…被甚麼東西在吞噬?”是軍醫的聲音,帶著困惑。
“吞噬?”另一個沉穩些的聲音響起,似乎是那位邊軍統帥,“難道是…議會留下的暗手?那種邪惡禁制?”
“不像…感覺更…更古老…”軍醫遲疑道。
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傳來,躺在床上的牧淵,意識雖然依舊模糊,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吞噬”和“古老”這幾個字眼。
幾乎同時,他那隻剛剛閉合的、詭異的右眼眼皮之下,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一段極其破碎、混亂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強行閃現在他混亂的腦海深處:
…無盡的黑暗…冰冷的鎖鏈…一個巨大的、佈滿詭異符文的心臟在微弱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貪婪地吸取著周圍一切的能量和生機…
那畫面一閃而逝,卻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悸動和熟悉感!
牧淵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甚麼?!
為甚麼…會覺得那東西…和自己有關係?!
是它在吞噬我的生機?!
巨大的疑問和莫名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他那剛剛甦醒一絲的意識劇烈波動起來。
冰眼初開,窺見的卻不是生路,而是一片更深、更冷的迷霧和…與自己息息相關的恐怖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