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燼龍皇逃了,帶著被捅瞎的眼睛和震天的慘嚎,像座移動的山一樣轟隆隆地消失在北方的風雪裡。斷天關前,一下子安靜得嚇人,只剩下風捲著雪沫子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還愣著,沒從那驚天一戟裡回過神來。
葉青鸞第一個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衝向牧淵砸出來的那個大坑。
“牧淵!牧淵!”她聲音發顫,手腳並用地爬下坑沿。
坑底,牧淵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整個人慘得沒法看。身上那點破爛衣服早就燒沒了,面板大片大片焦黑開裂,像是被雷劈過又扔進火裡烤過。尤其是正面,被龍皇那滾燙的血澆了個透,皮肉翻卷,好多地方都露出了骨頭。那隻猙獰的龍臂也恢復了原狀,軟軟地搭在身側,鱗片黯淡無光,甚至有些碎裂。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眼看就要不行了。
葉青鸞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手忙腳亂地把自己身上所有能用的丹藥都掏出來,也不管是內服還是外敷,一股腦地想往他嘴裡塞,往傷口上抹。可牧淵牙關緊咬,根本喂不進去。那恐怖的傷勢,也不是普通丹藥能救的。
“撐住!你給我撐住!”她帶著哭腔,徒勞地試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幫他穩住心脈。
後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是那個邊軍統帥帶著幾個親兵和軍醫也下到了坑裡。統帥看著牧淵這副慘狀,眼神複雜極了。抓人的命令是他下的,可轉眼間,這個“欽犯”就幾乎用命拼掉了獸皇,救了整個斷天關。
“快!軍醫!盡全力救他!”統帥最終一揮手,語氣沉重。甚麼通緝令,此刻都顯得那麼可笑。
軍醫上前檢查,只是翻看了一下牧淵的眼皮和傷勢,就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軍…傷勢太重了…內腑全碎,經脈盡斷,還被那股恐怖的灼熱能量侵蝕…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除非…”
“除非甚麼?”葉青鸞猛地抬頭。
“除非有傳說中的‘萬年雪髓’或者‘龍元本源’那種神物,或許能吊住他一口氣…可這些東西,只存在於傳說裡,這冰天雪地的,上哪去找…”軍醫嘆了口氣。
萬年雪髓?龍元本源?
葉青鸞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至寶,別說現在,就是平時也根本找不到。
難道就這麼看著他死?
不行!絕對不行!
葉青鸞猛地想起青鸞宮古籍裡的一段記載,據說在這片北荒雪原極深之處,一些存在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冰川核心,受天地極寒之氣滋養,有極微小的可能孕育出類似“雪髓”的極寒精華,雖然遠不如“萬年雪髓”,但或許…或許能暫時冰封住他的傷勢,延緩生機流逝!
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我知道哪裡可能有辦法!”葉青鸞猛地站起身,眼神決絕,“將軍,給我一匹快馬!還有一些禦寒的物資!我必須去一趟雪原深處!”
統帥一愣:“現在?姑娘,外面剛經過獸潮,還可能有餘孽,而且這天氣…”
“沒時間了!他等不起!”葉青鸞打斷他,語氣異常堅定。
看她態度堅決,統帥也不再阻攔,嘆了口氣:“好!我給你備馬!再派一隊精銳護送你!”
“不用!”葉青鸞搖頭,“人多目標大,反而危險。我一個人更快!請將軍照顧好他,在我回來之前,儘量維持住他的生機!”
很快,一匹耐力最好的北地戰馬和必要的物資準備好了。葉青鸞深深看了一眼坑底氣息奄奄的牧淵,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等著我!”
戰馬嘶鳴一聲,揚起四蹄,衝破關口的寒風,一頭扎進了外面茫茫無邊的雪原。
雪原上,剛剛獸潮過境的痕跡還在,一片狼藉。風雪更大了,能見度很低,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葉青鸞根本顧不上這些,憑著記憶和古籍裡模糊的指引,認準一個方向,拼命催馬前行。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馬兒在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喘著粗重的白氣。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越來越暗,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周圍除了白茫茫一片,甚麼參照物都沒有。
突然,馬兒一聲驚嘶,前蹄猛地踏空!
葉青鸞心裡一驚,猛地勒緊韁繩,但已經晚了!下面根本不是甚麼堅實的雪地,而是一個被風雪掩蓋的冰裂縫!
“唏律律!”戰馬慘叫著,連同背上的葉青鸞,一起向下墜去!
嘭!
重重摔在裂縫底部,厚厚的積雪起到了緩衝,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葉青鸞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差點昏過去。那匹戰馬就沒那麼幸運了,摔斷了腿,躺在雪地裡哀鳴。
葉青鸞掙扎著爬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還好只是些擦傷和震傷。她看著哀鳴的戰馬,心中一酸,卻無能為力。
她抬起頭,這冰裂縫很深,兩側冰壁光滑如鏡,根本爬不上去。
難道要困死在這裡?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不!不能放棄!牧淵還在等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四周。忽然,她發現裂縫深處,似乎有微弱的藍光閃爍。
難道…
她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藍光方向摸索過去。
越往深處走,寒氣越重,那藍光也越清晰。終於,她走到了裂縫盡頭。眼前的一幕讓她屏住了呼吸。
只見一面巨大的、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幽藍色冰壁矗立在眼前,冰壁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絲絲如同血管般分佈的、更加璀璨的藍色脈絡,正散發著驚人的寒氣和的微弱能量波動。
就是它!古籍中記載的古老冰核!雖然可能算不上真正的“萬年雪髓”,但絕對蘊含著強大的極寒精華!
找到了!
葉青鸞欣喜若狂,撲到冰壁前。但下一刻,她又犯了難。這冰壁堅硬無比,怎麼取裡面的精華?
她試著用隨身的匕首去鑿,卻只能在冰面上留下一點白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牧淵的情況肯定越來越糟。
葉青鸞看著那冰壁中的藍色脈絡,眼神漸漸變得決絕。她想起青鸞宮一種秘法,可以用自身精血和本源為引,溝通並汲取極寒能量,但代價極大,會嚴重損傷根基,甚至可能被凍斃當場。
沒有猶豫了。
她盤膝坐在冰壁前,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冰面上畫下一個複雜的符文。然後雙手按在符文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那禁忌的秘法。
“以我之血,喚汝之靈…以我之魂,引汝之力…”
隨著她的吟唱,她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眉毛頭髮上瞬間結滿了白霜。一股錐心刺骨的寒意順著她的手臂瘋狂湧入體內,凍結她的血液,侵蝕她的經脈。
但她死死咬著牙,忍受著非人的痛苦,引導著那抽取出的、最為精純的一縷極寒精華,小心翼翼地注入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玉瓶之中。
玉瓶表面迅速結冰,裡面的藍色液體散發著夢幻般的光澤和恐怖的低溫。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那玉瓶再也裝不下更多,葉青鸞才猛地切斷聯絡,雙手無力地垂落。
“噗!”她噴出一口帶著冰渣的鮮血,整個人癱軟在地,身體冰冷得像一塊石頭,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幾乎和牧淵一樣。
但她看著懷中那瓶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極寒冰髓,嘴角卻艱難地扯出一個欣慰的弧度。
拿到了…終於拿到了…
她掙扎著,用最後一點力氣,將玉瓶死死摟在懷裡,蜷縮在冰冷的雪地中,意識漸漸模糊。
風雪在裂縫上方呼嘯,彷彿奏響了一曲無聲的悲歌。
為了救他,她幾乎付出了所有。
而這瓶用命換來的冰髓,能否真的創造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