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半跪在祭壇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感覺身體像個被撕爛又勉強縫起來的破布口袋,沒一處不疼。右臂更是跟不是自己的一樣,裡面兩股龍魂力量打爛仗的餘波還沒完全消停,突突地跳著疼。
腦子裡也空落落的,那個整天吵吵嚷嚷、毒舌又欠揍的“老混蛋”聲音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死一樣的寂靜。雖然知道那是個包藏禍心的魔龍,但冷不丁沒了,還真他媽有點…不習慣。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撿起插在一旁的天淵戟。戟身依舊冰冷沉重,卻失去了那種如臂指使的靈性,變得死沉死沉。
“媽的…”牧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心裡五味雜陳。但沒時間傷感了,他感受到祭壇正在劇烈震動,頭頂上方敖玄那龐大的龍魂殘影變得越來越淡,幾乎要透明瞭。
“契約者…”微弱的意念斷斷續續傳來,充滿了疲憊和急切,“吾…時間到了…龍墓核心將崩…拿上…逆鱗…核心…逃…”
隨著這意念,祭壇中央那乾涸的血池圖案猛地裂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託著一件東西緩緩升起。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的黑色逆鱗!不同於之前吸收的那些碎片,這片逆鱗雖然也佈滿裂紋,卻散發著一種內斂而浩瀚的波動,鱗片中心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不斷收縮膨脹的暗金晶核,彷彿是整座龍墓的力量核心!
敖玄逆鱗的核心碎片!
牧淵一把抓住逆鱗,入手冰涼刺骨,卻又沉重萬分,裡面蘊含的力量讓他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整個主殿開始天崩地裂般地劇烈搖晃!支撐大殿的龍骨一根接一根地斷裂、倒塌!穹頂不斷砸下巨大的碎骨和石塊!地面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噴湧出混亂的能量亂流!
敖玄龍魂徹底消散,失去了它的維繫,這座本就殘破的龍墓遺蹟,開始了最終的崩潰!
“快跑啊!龍墓要塌了!”
“救命!”
還在大殿裡搶奪殘羹剩飯的修士們徹底慌了,哭喊著,尖叫著,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不斷有人被掉落的巨石砸成肉泥,或被能量亂流吞噬!
牧淵也不敢耽擱,將逆鱗核心死死攥在龍手裡,轉身就想往外衝!
但已經晚了!
主殿出口的方向,被一根轟然倒塌的巨型龍骨徹底堵死!更多的裂縫和塌方還在不斷蔓延過來!
“操!”牧淵臉色難看,環顧四周,到處都是絕路!
就在這絕望之際,他手中那片逆鱗核心突然微微發燙,鱗片中心的暗金晶核猛地亮起!
一道微弱的、帶著敖玄最後氣息的意念傳入他腦海:“上方…吾最後的力量…撕開…生路…”
牧淵猛地抬頭!
只見主殿那即將徹底坍塌的穹頂正中央,因為結構崩壞,空間變得極其不穩定,隱約露出一片扭曲的、灰濛濛的混沌景象——那是龍墓與外界的空間壁壘最薄弱處!
敖玄的意思是,用它最後殘留的力量,結合逆鱗核心,從那裡強行打出一條生路!
但這也極其危險!空間亂流可不是開玩笑的!
沒時間猶豫了!腳下的祭壇也開始寸寸碎裂!
“媽的!拼了!”牧淵把心一橫,將全身剛剛融合、還不穩定的龍魂力量,瘋狂注入手中的逆鱗核心!
“老傢伙!助我!”他下意識吼了一句,才想起敖燼已經沒了,心裡一空,但動作不停,將所有力量孤注一擲!
逆鱗核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一道凝練的、蘊含著敖玄最後意志和牧淵全部力量的暗金龍影逆衝而上,如同絕望的咆哮,狠狠撞向穹頂那片扭曲的空間!
“給老子開!”牧淵面目猙獰,七竅再次被震出鮮血!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撕碎耳膜!
那暗金龍影竟真的在那片混沌中,短暫地撕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極不穩定的暗金色裂縫!裂縫後面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呼嘯的風雪和北荒昏暗的天空!
生路!
但裂縫周圍的空間亂流如同鋒利的刀片般肆虐,並且正在急速縮小!
“走!”牧淵用盡最後力氣,猛地蹬地,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朝著那道裂縫箭射而去!
在他身後,整座主殿轟然坍塌,化為一片毀滅的廢墟!
就在他即將衝入裂縫的瞬間,側方一道凌厲無匹的赤金色槍芒,如同毒龍出洞,帶著滔天怒火和殺意,猛地刺向他的後心!
是赤霄皇女!她竟然也沒死,一直潛伏在附近,等待這最後的機會!她要搶逆鱗,更要牧淵的命!
這一槍時機刁鑽到了極點!牧淵人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無法閃避!
眼看就要被一槍穿心!
牧淵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千鈞一髮之際,他那條剛剛平息下來的龍臂,彷彿還殘留著敖玄最後的守護意志,竟然自主地猛地向後一掄!五指成爪,不閃不避,狠狠地抓向那赤金色的槍尖!
鐺——!!!!
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
恐怖的力量對撞!
赤霄皇女這含怒一擊威力極大,牧淵的龍爪鱗甲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整條胳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幾乎再次報廢!
但他也藉著這股衝擊力,速度更快了一分,如同流星般射入了那道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
“逆賊!休走!”赤霄皇女驚怒交加,還想追擊,但一道巨大的空間亂流掃過,逼得她不得不後退閃避。
只能眼睜睜看著牧淵的身影消失在裂縫之中,隨後裂縫徹底彌合,消失不見。
“啊!!!”皇女發出不甘的尖叫,一劍劈碎身旁的巨石。
…
北荒絕地邊緣,距離龍墓廢墟數十里外的一處雪坡上空。
嗤啦!
空氣如同布帛般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一個渾身是血、右臂扭曲破爛的身影從中狼狽地摔了出來,重重砸在雪地裡,滾了十幾圈才停下,正是牧淵。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子和白霧。
沒死…又活下來了…
右臂傳來鑽心的劇痛,幾乎動彈不得,但好在沒徹底碎掉,正在緩慢吸收著逆鱗核心散發的微弱能量自我修復。
他艱難地坐起身,看著一片狼藉的身體和手裡那片救了他一命的逆鱗核心,又看了看遠處那天崩地裂、漸漸被空間裂縫吞噬的龍墓方向,心情複雜。
這一趟,差點把命丟了,揭穿了老混蛋的真面目,但也得了天大的好處。
他掙扎著爬起來,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龍墓崩塌動靜太大,很快就會引來更多人。
剛走兩步,懷裡那一直安靜待著的雪貂冰蓮突然又鑽了出來,小鼻子使勁嗅了嗅,然後扯著他的破衣服,指向與龍墓相反、更加荒涼的北方,再次發出焦急的“吱吱”聲。
牧淵腳步一頓,看向那片被稱為“寂滅冰原”的死寂之地。
這一次,他沒有再忽視雪貂的警告。
連龍墓這種地方都闖過來了,還有甚麼好怕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改變方向,朝著那片連北荒蠻子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