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一步步踏上由蒼白頭骨壘砌的祭壇,腳下的骨骼冰冷堅硬,散發著萬古不化的死寂。越靠近中心,那股源自敖玄龍魂的威壓就越發恐怖,壓得他骨骼咯吱作響,但他右肩的契約印記和那條龍臂卻傳來灼熱的興奮感,不斷抵消著壓力。
祭壇中心,那巨大的暗金龍珠虛影下方,地面刻著一個複雜的血池圖案,裡面雖然乾涸,卻殘留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站到血池中央!”敖燼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激動,“敖玄要開始傳承了!小子,撐住了!這可不是之前那點龍血洗禮能比的!”
牧淵依言走到圖案中央,剛站定——
嗡!
整個祭壇猛地一震!上方盤旋的敖玄龍魂驟然睜開龍目,燃燒的靈魂之火死死鎖定牧淵!
它發出一聲低沉龍吟,巨大的龍口張開,那暗金龍珠虛影中分出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流光,如同瀑布般從天而降,瞬間將牧淵徹底淹沒!
“呃啊啊啊——!”
牧淵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嘶吼!這根本不是能量洗禮,而是靈魂和本源的直接灌注!
無數破碎的畫面、狂暴的意志、古老的龍族戰技、還有敖玄臨死前的不甘與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進他的識海!要將他原有的意識徹底沖垮、同化!
他的身體表面,暗金色的龍紋不受控制地浮現、遊走,面板不斷開裂又癒合,鮮血剛滲出就被蒸發!那條龍臂更是劇烈膨脹,鱗甲鏗鏗作響,彷彿要蛻變成真正的龍爪!
這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這是要將一個人,硬生生改造成龍族傳承的容器!
“守住心神!小子!別被他的意志吞噬!吸收他的力量,感悟他的戰技,但保持你自己!”敖燼焦急地大吼,不斷用自己的靈魂力量幫助牧淵穩定識海。
牧淵咬碎了牙關,眼球凸起,血絲遍佈,全靠一股不肯低頭的狠勁死死守著靈臺最後一點清明。《黑龍帝經》瘋狂運轉,竭力煉化著那磅礴的力量。
就在這關鍵時刻,異變再生!
一直潛伏在牧淵右肩傷口深處、那縷由不朽議會黑衣人留下的汙濁龍煞之氣(之前被敖玄龍魂衝擊後並未完全清除),被這精純的敖玄龍魂能量一刺激,猛地爆發了!
這縷汙濁之氣極其狡猾歹毒,它沒有攻擊牧淵,而是順著能量灌注的通道,逆流而上,直接汙染向敖玄的龍魂本源!
“嗯?!”敖玄龍魂發出一聲驚怒的龍吟,似乎沒料到自己的傳承者體內竟然藏著如此骯墮落的力量!它立刻想要切斷能量輸送,驅逐汙穢。
但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和分神——
一直在牧淵腦中“看戲”的敖燼,突然發出了截然不同的、充滿了貪婪、怨毒和陰謀得逞的狂笑!
“哈哈哈!敖玄!我的好大哥!你終於徹底鬆懈了!等你這份殘魂本源完全啟用,等了萬年了!”
牧淵心中猛地一沉:“老混蛋!你幹甚麼?!”
“幹甚麼?”敖燼的聲音變得無比陰冷和陌生,“小子,真以為老子是甚麼善良好心的前輩器靈?告訴你!老子才是當年龍族之亂的幕後推手之一!老子是魔龍敖燼!被敖玄這混蛋鎮壓封印,打碎龍魂,只剩殘魂困在這破戟裡!”
“好不容易找到你這麼個煞氣纏身、又斷了右臂的完美爐鼎,一步步引你來北荒,吸收龍煞,強化這條胳膊,就是為了今天!”
“你這條龍臂,從一開始,就是老子為自己準備的新身體!現在,正好用敖玄這老小子的傳承魂力,和你的精血靈魂,來助老子徹底重生!吞了你們,老子就能恢復部分魔龍之威!哈哈哈!”
滔天的魔氣猛地從天淵戟深處爆發出來,瞬間壓制了敖燼之前偽裝出的氣息!一道猙獰的、縮小版的魔龍虛影從天淵戟中衝出,瘋狂地吞噬著敖玄灌注下來的魂力,同時反客為主,就要強行奪取牧淵那條龍臂的控制權,要將他徹底奪舍!
牧淵如墜冰窟!他一直以來的依靠,最大的底牌,竟然是處心積慮要奪舍他的魔龍!這打擊比肉體的痛苦更甚百倍!
“敖…燼!果然…是…你!”敖玄龍魂發出憤怒到極點的咆哮,想要阻止,但被那縷汙濁龍氣牽制,慢了一拍!
“哈哈哈!是我又如何?大哥,你和你選的小廢物,都成為本王重臨世間的踏腳石吧!”魔龍敖燼狂笑著,魔氣洶湧,眼看就要衝入牧淵的龍臂!
牧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外有敖玄傳承的衝擊,內有魔龍奪舍的危機!意識幾乎要被撕碎!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牧淵那被無數次折磨、錘鍊得如同鋼鐵般的意志發揮了作用!極致的憤怒和背叛感反而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想奪舍我?!做你媽的夢!”
他咆哮一聲,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抵抗敖玄那狂暴的傳承魂力,反而徹底放開了心神,主動引導著那浩瀚磅礴、充滿正大堂皇龍威的魂力,如同宣洩的洪水般,狠狠地撞向正在奪舍的魔龍敖燼的魂體!
同時,他瘋狂運轉《黑龍帝經》,但不是煉化,而是將自己那條龍臂、連同右肩的契約印記,當作一個通道,一個戰場!
“敖玄!不想被他得逞,就助我!”牧淵以自己的意志為橋樑,向敖玄的龍魂發出吶喊!
敖玄龍魂瞬間明白了牧淵的意圖!
“吼!善!”
它不再試圖清除那點汙穢,而是將全部殘存魂力,毫無保留地、更加狂暴地灌注進牧淵體內,但目標直指魔龍敖燼!
剎那間,牧淵的右臂,成為了戰場!
一方是敖玄留下的、精純浩大卻充滿死寂悲意的真龍魂力!
一方是敖燼潛伏萬年、陰毒狡詐的魔龍魂力!
兩股同源而出、卻走向極端的恐怖龍魂力量,以牧淵的身體為戰場,展開了瘋狂的廝殺和對撞!
“小畜生!你敢陰我!”魔龍敖燼驚怒交加,他沒想到牧淵如此狠絕,竟然敢同時承受兩股龍魂的衝擊!
“給老子去死!”牧淵雙目赤紅,七竅流血,卻死死維持著意志不散,拼命引導敖玄的力量去衝擊敖燼!
轟隆隆!
牧淵的右臂成了最激烈的戰場,面板不斷炸裂又修復,鱗片崩飛又重生,暗金與漆黑的龍影在其中瘋狂糾纏撕咬!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知道,一旦鬆懈,就是萬劫不復!
這是意志的比拼!是生死的豪賭!
終於,魔龍敖燼畢竟只是殘魂,又被天淵戟封印萬年,後力不濟。在敖玄那不計損耗的瘋狂衝擊和牧淵頑強意志的配合下,他的魔龍魂體開始出現潰敗的跡象!
“不!不可能!”敖燼發出不甘的咆哮,“小子!住手!我們可以合作!我可以給你力量…”
“合作你媽!”牧淵怒吼,集中全部意志,引導著敖玄最後一股魂力,如同怒海狂濤,狠狠撞向敖燼的魔魂核心!
“吼——!”
伴隨著一聲充滿不甘和絕望的龍吟,魔龍敖燼的魂體被徹底衝散、湮滅!只留下一縷最精純的、無主的魔龍本源魂力,漂浮在牧淵的龍臂之中。
而敖玄的龍魂,在發出這最後一擊後,也變得更加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
“契約者…善用…吾之…力…警惕…議會…”
斷斷續續的意念傳來,充滿了疲憊和解脫,隨即,敖玄的龍魂緩緩沉入祭壇,那龍珠虛影也徹底黯淡下去。
祭壇上,只剩下牧淵一人半跪在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渾身如同從血水裡撈出來,右臂一片狼藉,但卻充滿了難以想象的力量——那是真龍與魔龍碰撞後殘留的、被他艱難吸收融合的恐怖力量!
他,撐過來了!
不僅粉碎了敖燼的奪舍陰謀,更真正獲得了部分敖玄的傳承!
真龍對魔龍,最終,是他這個“凡人”贏了!
他抬起頭,眼神疲憊卻銳利如刀,看向主殿深處。那裡,似乎還有更深的秘密。
而天淵戟,依舊插在身邊,卻彷彿失去了某種靈性,變得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