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下被冰錐劃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寒氣一個勁兒往骨頭縫裡鑽。牧淵咬著牙,一手捂著傷口,瘸著腿,專挑沒人的小路猛走,直到徹底聽不見藥圃那邊老頭的罵聲,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他靠在一面爬滿老藤的石牆後面,額頭上全是冷汗。靈海境的高手,果然不是他現在能硬碰的。要不是敖燼看出那陣法弱點和洛青鸞運用靈力的死板,剛才最少也得丟半條命。
“嘶……真他孃的疼。”他吸著涼氣,檢查了一下傷口。還好,只是皮肉傷,沒傷到骨頭,但那股子陰寒靈力盤踞在傷口附近,一時半會兒逼不出去。
“哼,知道疼了?”敖燼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帶著慣有的嘲諷,“區區靈海境一層的小丫頭,還是靠丹藥堆上去、根基虛浮的那種,就把你逼成這樣?小子,你真是丟盡了本尊的臉面。想當年本尊……”
“閉嘴。”牧淵沒好氣地打斷他,“有屁快放,沒屁就想法子幫我把這寒氣弄出去。”
“求人就得有個求人的態度。”敖燼哼了一聲,但還是說道,“你這點傷,死不了。那丫頭寒氣練得徒有其表,華而不實,看著嚇人,其實屁用沒有。運轉你的黑龍靈力,走‘噬滅’法門,當補品吞了就行。”
牧淵將信將疑,但還是依言嘗試。他調動起體內那絲微弱的黑色靈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至傷口處,按照敖燼說的方法運轉。
果然!那盤踞不散的陰寒之氣,一遇到他的黑龍靈力,就像雪遇到了燒紅的烙鐵,迅速消融,反而被黑色靈力吞噬同化,轉化成一股精純的能量,反哺自身。傷口處的刺痛和冰寒感迅速消退,連流血都止住了。
“咦?還真行?”牧淵有點意外。
“廢話!本尊傳授的,能是垃圾貨色?”敖燼得意洋洋,“黑龍之力,噬滅萬物,演化乾坤!別說這點雜毛寒氣,就是萬年玄冰心,等你以後牛逼了,也能當糖豆啃!”
傷勢稍緩,牧淵鬆了口氣,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他剛才慌不擇路,好像跑進了一片廢棄的建築群裡。四周都是殘垣斷壁,荒草長得比人都高,只有他靠著的這面石牆還算完整,牆上似乎還刻著些模糊不清的圖案,被藤蔓遮住了大半。
他心裡惦記著趕緊找弟子居所,便想離開。剛直起身,腦子裡的敖燼卻突然“嗯?”了一聲。
“小子,等等!別動!”
“又怎麼了?”
“你靠著的這面牆……有點古怪。”敖燼的語氣少有的帶上了一絲疑惑和……凝重?“這石頭……這殘留的印記……媽的,怎麼可能?”
牧淵皺眉,下意識地伸手撥開牆上的藤蔓。
藤蔓落下,露出了後面石牆的真容。牆上刻著的並非裝飾圖案,而是一些極其古老、扭曲、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構成一個殘缺的圓形。這些刻痕經歷了無數風吹雨打,已經模糊得快要消失了,但卻隱隱透出一股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這是……甚麼?”牧淵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想去觸控那些古老的刻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牆壁的瞬間!
異變陡生!
牆上那殘缺的圓形刻痕猛地亮起一絲微不可見的灰白光芒!
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猛地從牆壁上傳來!
“不好!!”敖燼驚叫一聲,“是殘存的時空印記!快退!!”
但已經晚了!
牧淵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身體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裡,天旋地轉!周圍的景物瘋狂扭曲、拉長,變成一片模糊的色塊!時間感和空間感瞬間錯亂!
他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萬古之前的蒼涼龍吟,又彷彿看到了一抹撕裂天地的恐怖戟影……
這個過程似乎極其漫長,又彷彿只是一剎那。
砰!
他重重摔落在堅硬的地面上,摔得七葷八素,肋下剛止住血的傷口又崩裂開來,疼得他眼前發黑。
好不容易緩過勁,牧淵掙扎著爬起來,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還在那片廢棄的建築群裡,依舊靠著那面石牆。天色沒變,位置也沒變。
好像……剛才那恐怖的經歷只是一場幻覺?
但下一秒,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首先,他面前的地上,落著一層新鮮的、厚厚的灰塵——那是剛才覆蓋在牆上的,此刻全被震落了下來。
其次,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黑龍靈力,竟然莫名其妙地壯大了一圈,變得更加凝練!彷彿……剛剛經歷了某種淬鍊?
最重要的是,他腦子裡,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和資訊碎片!
—— 一片無盡荒蕪的赤色大地上,天空懸掛著九輪黑色的太陽!
—— 一座巨大得無法想象的青銅巨門,門上刻著萬龍飛騰的圖案,卻佈滿裂痕,被無數粗大的黑色鎖鏈死死纏繞!
—— 一聲充滿不甘和憤怒的龍吼,彷彿穿越萬古時空,在他靈魂深處炸響:“……枷鎖……斬斷……”
“……歸來……”
這些畫面模糊不清,一閃即逝,卻帶著無比真實、蒼涼、浩瀚的氣息,衝擊得他心神搖曳,呼吸困難。
“剛…剛才那是甚麼?”牧淵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敖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激動?
“時空印記……錯不了!是某個恐怖存在,在無盡歲月前,於此地全力出手,其力量過於強大,甚至短暫擾動了時空,留下了一絲烙印!剛才你小子走了狗屎運,不對,是倒了血黴,正好觸發了這殘留萬古的一絲印記,被拉進去體驗了一把‘歲月一瞬’!”
“那……那些畫面?”
“恐怕……就是烙印殘留的些許記憶碎片!”敖燼的語氣越來越激動,“那座門!那鎖鏈!小子!那很可能就是……‘龍墓’的入口!或者說,是入口之一!!”
龍墓!
牧淵的心臟猛地一跳!
“還有那龍吟……”敖燼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那氣息……雖然很淡很殘缺……但不會錯……是‘敖洸’!是刻在血碑上那個名字!他當年在這裡……或者說,對著這裡,發出過傾力一擊?他想幹甚麼?打穿通道?還是……”
資訊量太大,牧淵一時有些消化不了。他無意中撞到的一面破牆,竟然隱藏著關於龍墓和血碑名字的秘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幾個弟子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正往這邊走來。
牧淵立刻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快速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那面已經徹底黯淡無光、變得平平無奇的石牆,將牆上最後那幾個扭曲的符號死死記在心裡,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拖著瘸腿,迅速消失在另一條荒僻小徑的盡頭。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這地方太詭異,不能讓人發現異常。
腦子裡,敖燼還在喋喋不休,興奮又疑惑。
“小子!你記下那幾個符號沒?那是極其古老的‘龍語秘文’!雖然殘缺了,但絕對是鑰匙的一部分!”
“媽的,太蒼古院底下果然有貨!他們肯定知道點甚麼!那群老東西,守著寶山當土堆!”
“敖洸……龍墓……枷鎖……他當年到底想幹甚麼?”
突然,敖燼的聲音猛地一頓,像是發現了甚麼極其可怕的事情,語氣陡然變得驚駭起來:
“等等!不對!!”
“小子!你……你檢查一下你的壽元!!”
“剛才那‘歲月一瞬’……他媽的……好像不止是讓你看了場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