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那個劍骨頭燕十三,牧淵覺得耳邊總算清靜了點。他揣著牌子,打算先去找找弟子居所在哪兒。這太蒼古院大得沒邊,到處都是亭臺樓閣,山路繞來繞去。
他順著一條青石小徑往前走,兩邊是茂密的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腦子裡,敖燼還在琢磨剛才的事。
“那小子骨頭裡的玩意兒,藏得真夠深的,一閃就沒了…像是某種古老的劍印,又不太像…嘖,這破院子稀奇古怪的東西還真不少。”
牧淵沒搭話,他更關心實際點的東西,比如哪能弄到更多靈石來壓制右臂斷口處那蠢蠢欲動的煞氣。剛才硬撼燕十三那一劍,雖然沒受傷,但也牽動了舊傷,絲絲縷縷的刺痛感正不斷傳來。
就在他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栽種著奇花異草的藥圃,靈氣比別處濃郁不少。
藥圃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
一身白衣,白得像山巔的新雪,纖塵不染。身段高挑,氣質清冷,黑髮如瀑,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挽著。她背對著牧淵,正微微俯身,看著一株花瓣上跳動著細微電弧的紫色靈花,側臉線條優美得不像真人,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光是看背影,就讓人覺得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牧淵腳步頓了一下,打算繞開。他現在麻煩夠多了,不想再惹事。
可他剛一動,那白衣女子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清冷的聲音飄了過來,如同山澗冷泉擊石:
“站住。”
牧淵停下,看向她。
女子緩緩轉過身。
她的容貌極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眸色很淺,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的寒潭,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她的目光落在牧淵空蕩的右袖和瘸腿上,停留了一瞬,沒有絲毫波瀾,然後又看向他的眼睛。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碎了測力碑,打了趙奎,又傷了燕十三的……淵奴?”她聲音平淡,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標籤。
“是。”牧淵回答,心裡提起了警惕。這女人,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比燕十三危險得多。
“我叫洛青鸞。”女子淡淡道,“丙等序列,第三。”
丙等第三!
牧淵眼神微凝。序列前十已經很強,這第三,恐怕實力遠超燕十三。
洛青鸞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似乎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你身上,有股讓人不舒服的氣息。不是煞氣,是另一種……更古老,更暴戾。”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牧淵:“和我打一場。”
命令的語氣,不容拒絕。
“喔嚯!來了個更帶勁的!”敖燼頓時來了精神,在牧淵腦子裡嚷嚷,“這小丫頭片子不簡單啊!靈識敏銳得離譜,居然能模糊感覺到本尊的一絲存在?雖然感覺歪了…嘿嘿,小子,她體質好像有點特殊,冰不冰寒不寒的,怪有意思。上!揍她!讓她知道甚麼叫古老的毒打!”
“閉嘴。”牧淵心裡罵了一句。這女人明顯不好惹,他現在狀態不佳,硬拼是蠢貨。
“沒興趣。”牧淵看著洛青鸞,直接拒絕,“你要序列,牌子給你。”
他把那丙七十一的木牌掏出來,隨手扔在地上。
這舉動,讓洛青鸞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像是驚訝,又像是不悅。
“我不是為序列而來。”她聲音更冷了幾分,“我只是好奇,你這身力量從何而來。出手,或者,我逼你出手。”
她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嗡!
一股極寒的氣息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地面咔嚓咔嚓結起一層白霜,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飛舞!藥圃裡的那些靈花異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了下去!
強大的靈壓撲面而來,遠超開元境!這洛青鸞,赫然是靈海境的修為!
牧淵只覺得呼吸一窒,渾身血液都快被凍僵了,右臂斷口的煞氣被這極寒一激,反而更加躁動不安,疼得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打不過!
境界差距太大!而且這女人的寒冰靈力極其精純霸道,正好剋制他這種偏重肉身的力量型。
硬抗絕對重傷!
“媽的,冰屬性的小丫頭,真麻煩!”敖燼罵罵咧咧,“小子,別硬扛!用‘游龍身’滑開!這丫頭靈力雖強,但運用死板得很!左前方三步,那株雷火花下面,是這片小靈陣的一個弱節點,踩上去!”
生死關頭,牧淵毫不猶豫相信敖燼的判斷!
他瘸著的左腿猛地發力,身體不是後退,反而是向著左前方那株跳動著電弧的紫色靈花撲去!動作扭曲詭異,卻快得帶起一道殘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寒氣的正面衝擊!
洛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對方能避開,而且身法如此古怪。她纖指一彈,一道冰錐瞬間凝聚,閃電般射向牧淵後心!
但就在牧淵腳步落下的瞬間,他精準地踩在了敖燼所說的那個點上!
嗡!
他腳下那片地面,原本無形的陣法紋路猛地亮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瞬,但整個藥圃區域的靈氣流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
洛青鸞發出的那道冰錐,飛行軌跡受到這紊亂靈氣的微弱干擾,竟然偏了毫厘!
噗!
冰錐擦著牧淵的肋下飛過,帶起一溜血珠,深深釘進後面的竹子裡,整根竹子瞬間被凍成冰雕!
而牧淵,藉著前撲和陣法紊亂的力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一扭,不僅避開了要害,反而再次拉近了和洛青鸞的距離!
兩人幾乎面對面!
洛青鸞顯然沒料到這種變故,她對自己的靈力掌控極有信心,怎麼會打偏?而且對方竟然敢貼近?
就在她這微微一怔的瞬間!
牧淵獨臂猛地探出,不是攻擊,而是五指成爪,一把抓向洛青鸞腰間懸掛著的一枚淡青色玉佩!
那玉佩靈氣盎然,一看就不是凡品!
洛青鸞臉色終於變了!這玉佩是她的重要之物!她下意識地就要回手防護。
但牧淵的目標根本不是玉佩!
就在她分心的這一剎那,牧淵抓出的左手詭異地在半空中變向,化爪為指,凝聚了全身最後的力量,一指點向洛青鸞的手腕!指尖黑芒一閃!
洛青鸞手腕一麻,凝聚的寒氣驟然潰散了一半!
而牧淵則藉著這一點之力,身體向後倒飛出去,踉蹌落地,肋下鮮血染紅了一小片衣服,喘著粗氣,眼神卻像狼一樣死死盯著她。
電光火石間的交鋒,戛然而止。
洛青鸞站在原地,手腕處傳來一絲輕微的痠麻感,她看著牧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點中的手腕,上面留下一個極淡的紅點。
她沒受傷。
甚至可以說毫髮無損。
但她剛才,被一個開元境、身體殘缺的新弟子,逼得回防,還被點中了手腕?
而且,對方竟然利用了她藥圃防護陣法的弱節點?
這……
她那雙冰霧瀰漫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是難以置信,以及濃濃的好奇。
她散去了周身寒氣。
“你…”她剛開口。
“何人在藥圃喧譁!!”一聲蒼老的怒喝從遠處傳來,伴隨著強大的威壓。顯然是這裡的動靜驚動了管理藥圃的長老。
洛青鸞眉頭微蹙,看了牧淵一眼,那眼神極其複雜。她沒再說話,身形一晃,如同驚鴻般飄然而起,幾個起落就消失在竹林深處,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冰冷馨香。
牧淵鬆了口氣,肋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序列牌子,也迅速轉身,拖著瘸腿,很快消失在另一條小徑上。
等一個鬍子花白、怒氣衝衝的老頭趕到藥圃時,只看到一片狼藉的靈草和地上幾點尚未乾涸的血跡,氣得他跳腳大罵。
遠處,一座更高的閣樓飛簷上。
洛青鸞的身影悄然出現,白衣隨風輕動。她看著牧淵消失的方向,抬起手腕,看著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紅點。
“能看破陣法節點…詭異的身法…還有那瞬間爆發的指力…”她低聲自語,冰冷的眼眸中興趣盎然,“淵奴…你到底是甚麼人?”
她指尖輕輕拂過腰間那枚玉佩。
“你身上那股古老暴戾的氣息……和我要找的東西,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