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那塊丙七十一的序列牌子，牧淵在一眾弟子又怕又妒的目光裡，一瘸一拐地往廣場外走。腦子裡，敖燼那煩人的聲音還在嘚啵嘚。
“嘖，小子，感覺怎麼樣？當名人的滋味。你看那些小丫頭的眼神，嘿，都快冒光了，可惜啊，是嚇的。”
牧淵懶得理他。他現在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看看這太蒼古院到底有多大，順便研究一下那點可憐的序列資源甚麼時候能領。
可他還沒走出幾步，前面圍著的人群就像被刀子劃開一樣，突然自動分向兩邊，讓出一條更寬的通道。
一股銳利冰冷的氣息，像針一樣紮在人的面板上，讓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
通道那頭，一個人抱著胳膊，靠在一根石柱上，不知道來了多久。
那人看著年紀也不大，一身青衣，洗得有些發白，背上斜揹著一把長劍，用粗布裹著劍鞘，只露出黑色的劍柄。他站得筆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眼神銳利得嚇人，正一動不動地盯著牧淵。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是…是燕十三！”
“丙等序列前十的燕十三？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盯著那個新來的殘廢幹嘛？難道……”
有人低聲驚呼，道出了來人的身份。
牧淵腳步沒停，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彷彿沒看到前面堵著個人。直到兩人距離不到五步，那銳利的氣息幾乎要刺破面板了，他才停下來，抬起眼皮，看向對方。
“有事？”牧淵問，聲音平淡。
燕十三沒回答，目光像刷子一樣把牧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重點在他空蕩的右袖和瘸著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開口，聲音跟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你叫淵奴？”
“是。”
“丙七十一的序列，你搶來的？”
“是。”
“很好。”燕十三點了點頭，抱著胳膊的手放了下來，站直身體。他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周圍圍觀的人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半步。
“我叫燕十三，序列丙等，第九。”他自報家門，語氣裡沒有任何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看過你碎碑，也看了你打趙奎。你力量很強，身法有點怪。”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劍，鎖死牧淵：“但光有蠻力，在古院走不遠。我不佔你便宜，你剛打過一場，我可以等你調息恢復。”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也是來挑戰的！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丙等第九！這已經是新弟子中頂尖的那一小撮人了！據說這燕十三身負‘劍骨’，對劍道有著超乎常人的悟性，攻擊力極強，甚至擊敗過一些老弟子！他竟然要主動挑戰這個剛入門的新人？
“喲呵？送人頭的又來了一個？這個看起來比剛才那個廢柴點心強點，像那麼回事了。”敖燼來勁了，“小子，他背上那破鐵片子有點意思，好像飲過不少血。怎麼樣，要不要本尊教你一招空手入白刃，順便把他那身骨頭拆幾根下來玩玩？”
“安靜看著。”牧淵在心裡回了一句。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叫燕十三的，和趙奎那種貨色完全不同。這人身上有股純粹的銳氣，是真正經歷過廝殺磨練出來的。
牧淵看著燕十三，搖了搖頭：“不用調息。打趙奎，沒費勁。”
狂！
太狂了！
這話讓周圍的人都覺得牧淵是不是瘋了？面對丙等第九的劍骨燕十三，居然敢說不用休息？
燕十三眼神更冷了幾分，卻沒有動怒，只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請。”
他反手，“鋥”地一聲輕響，將背後那柄布裹長劍拔了出來。劍身清亮如秋水，泛著凜冽寒光，劍尖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直指牧淵。
一股更強的劍勢瀰漫開來，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得罪了！”燕十三低喝一聲，不再廢話。他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飄忽而來，手中長劍一抖，瞬間幻化出三點寒星，分刺牧淵眉心、咽喉、心口三大要害！
快！準！狠！
劍未至，那冰冷的劍意已經刺激得牧淵面板泛起雞皮疙瘩。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這一劍太厲害，根本看不清軌跡！
牧淵瞳孔微縮。這燕十三，果然有點東西！
他瘸著的左腿猛地蹬地，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卻又迅疾無比的角度向右側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向眉心咽喉的兩劍。
但第三劍，直奔心口的那一劍，已然到了胸前！
眼看就要刺中！
“蠢貨！用身法硬躲？你當你是泥鰍成精？”敖燼的罵聲適時響起，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興奮，“左臂橫欄！氣走‘黑龍卸甲’！震開它！”
幾乎是本能，牧淵左臂肌肉瞬間繃緊，體內那稀薄的黑龍靈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急速運轉，手臂面板下隱隱有黑色細密鱗紋一閃而逝！他不閃不避，左臂猛地一橫，用小臂外側硬生生撞向那刺來的劍脊！
他竟然想用肉臂硬撼利劍？！
燕十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劍勢不變，反而又加了三分力！他要讓這個狂妄的傢伙付出代價！
鐺！！！！
一聲如同金鐵交擊的脆響炸開！
眾人預想中手臂被斬斷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牧淵的左臂完好無損，燕十三那鋒銳的長劍，竟然被他這一撞之力，硬生生盪開了半尺！劍身劇烈震顫，發出痛苦的嗡鳴！
“甚麼？！”燕十三臉色終於變了，他的虎口被反震得發麻！對方的手臂是鐵鑄的嗎？！
就在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牧淵的反擊到了！
被盪開左臂的瞬間，牧淵藉著那股反震之力，身體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轉半周，那條一直支撐身體的瘸腿如同一條隱藏已久的鐵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毫無花俏地橫掃而出，目標直指燕十三的下盤！
這一腿，快如閃電，狠辣無比！完全是黑獄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本能！
燕十三大驚，根本來不及回劍格擋，只能腳下急點，縱身後躍！
但慢了半分！
嘭！
牧淵的腿鞭狠狠掃中了他小腿的迎面骨！
“呃！”燕十三悶哼一聲，只覺小腿一陣劇痛鑽心，身形頓時失衡，落地時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用劍拄地，穩住身體，臉上滿是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輸了？
雖然只是被掃中一下，並未受重傷，但剛才那一刻，對方完全有機會追擊！若是生死相搏，他可能已經……
全場死寂。
丙等第九的燕十三，竟然在一個照面間就吃了虧？！
牧淵收回腿，依舊站得不太穩當，喘了口氣，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燕十三：“還打嗎？”
燕十三死死盯著牧淵，尤其是他那條硬撼長劍卻毫髮無傷的手臂，半晌，他緩緩收劍入鞘，搖了搖頭：“我輸了。你的肉身…很強。我不是對手。”
他倒是光棍，認輸得乾脆利落。
“你的序列，是你的了。”他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只是背影顯得有些僵硬。今天這跟頭，栽得有點狠。
高臺上，一直緊盯著下方的秦長老，長長舒了口氣，又馬上提了起來，對身邊不知何時回來、臉色更加凝重的墨長老低聲道：“硬撼劍鋒…這肉身…老墨，你上報了嗎？內院怎麼說？”
墨長老聲音乾澀：“執事大人親自過問了，讓我們…先按規矩辦事，不要聲張，也不要特殊對待，一切…等長老院決議。”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長老院決議？這事看來真的大破天了！
牧淵沒理會周圍的死寂和那些驚恐的目光，繼續往外走。
腦子裡，敖燼卻沒了之前的戲謔，反而帶著點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小子，不對勁。”
“剛才你震開那破鐵片子的時候，本尊好像……從那小子身上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像是……被甚麼東西驚醒了一下？就藏在他骨頭裡……奇怪，怎麼又沒了？”
“劍骨……嘿，這太蒼古院，有點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