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裡頭，又潮又冷，只有水滴答滴答的聲音。
牧淵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覺自己快散架了。右肩膀那兒空落落地疼，左肩上被羅喉飛刀砍出來的口子也火辣辣的，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他哆嗦著左手，把從羅喉身上摸來的那些零碎玩意兒全倒在地上。幾塊下品靈石，一小瓶聞起來挺刺鼻的療傷藥，還有那個刻著條毒蛇的黑色小令牌。
就這點東西？牧淵有點失望。那“千手”羅喉在黑市名頭挺響，怎麼這麼窮酸？
“別拿凡人的眼光瞎琢磨。”敖燼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帶著點嫌棄，“重點是你懷裡那把飛刀，還有那噁心眼球。趕緊的，把飛刀上羅喉殘留的那點精神印記抹掉，再用龍炎稍稍煉化一下那眼睛，別暴殄天物。”
煉化眼睛？牧淵想起那粘糊糊、血淋淋的玩意兒，胃裡就一陣翻騰。但他更不想浪費。他依言，左手握住一把飛刀，集中精神，試圖感應並驅散上面那點微弱的、屬於羅喉的波動。
這過程很吃力，他神魂本就虛弱。但就在他努力抹除印記的時候，那把飛刀的刀柄末端，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突然“咔噠”一聲，彈開了一小片！
“嗯？”牧淵一愣，停下了動作。
他把飛刀湊到眼前，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仔細看。彈開的那一小片下面，根本不是實心的，裡面好像塞著甚麼東西！
他小心地用指甲摳了摳，從裡面摳出了一小卷被搓得緊緊的超薄皮紙！
這皮紙不知道是甚麼材質，入手冰涼，極具韌性，被搓成細條塞在刀柄暗格裡，竟然一點都沒破損。
“喲？還藏了私貨？”敖燼也來了點興趣，“看看是甚麼玩意兒。羅喉那小子，果然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牧淵的心跳有點加快。他預感，這可能是真正的好東西。他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手指，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將那捲極薄的皮紙展開。
皮紙不大，上面用一種暗紅色的、不知是硃砂還是血畫的顏料，勾勒著非常複雜抽象的地形圖。線條歪歪扭扭，標註著許多根本看不懂的古怪符號。
整張圖看起來古老又破舊，很多地方都模糊了，似乎只是某張更大地圖的一小部分。
牧淵看得一頭霧水，這畫的甚麼鬼地方？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地圖中心的一個圖案吸引住了。
那裡畫著一個盤踞著的、非常抽象的龍形生物的圖案，雖然簡陋，卻透著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圖案旁邊，用兩種文字寫著標註。
一種是他不認識的上古文字，扭曲得像鬼畫符。
另一種，卻是他現在能看懂的， 過去非常古老的通用文字，只有兩個大字：龍墓。
龍墓？！
牧淵的心臟猛地一跳！光聽這名字，就知道絕不簡單！而且，敖燼的老家，不就是龍族之地嗎？
他立刻想起，之前從鬼面師閻笙那裡，也搶到過一個金屬筒，裡面好像也是一張地圖碎片！
他趕緊把之前那個金屬筒也掏出來，擰開，取出裡面那張泛黃的皮紙。
兩張皮紙放在一起對比。
材質不同，閻笙那張更黃更厚，羅喉這張更薄更韌。畫風也不同，閻笙那張更精細，羅喉這張更抽象古老。
但是！
兩張地圖的**邊緣線條，竟然有那麼一小段，能勉強對得上！而且，兩張地圖的中心，都標註著那個龍形圖案和“龍墓”二字！
它們描繪的是同一個地方！很可能是同一張完整地圖的不同殘片！
“龍墓……竟然真的有圖流落出來？”敖燼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訝和一絲凝重，“羅喉這小子，看來不只是個普通黑市殺手，背後怕是有點故事，居然能弄到這東西。可惜啊，死得太早，不然說不定能逼問出點別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小子，你運氣不知道算好還是差。這龍墓，可不是甚麼遊玩的好去處。那是我龍族上古時代的埋骨之地，裡面埋了不知道多少老怪物的屍骸，怨氣、龍煞、還有各種守護禁制，危險得要命。當年全盛時期的我進去溜達都得小心點。”
牧淵看著那兩張殘圖，呼吸有些急促。危險？他現在哪天不危險？但機遇一定更大！
“裡面……有甚麼？”他聲音沙啞地問。
“有甚麼？”敖燼哼了一聲，“對於你們凡人來說，裡面隨便一塊埋骨地的泥土，都是煉體的無上寶藥。運氣好找到滴乾涸的龍血，或者一片碎鱗，都夠你受用無窮。要是能找到一絲殘存的‘龍元本源’，嘖，那你這條斷胳膊說不定都能再長出來！”
斷臂重生？！
牧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左手猛地握緊了那兩張殘圖！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無法拒絕！
“不過你也別做夢了。”敖燼適時地潑冷水，“就憑這兩張破紙，連龍墓大門朝哪開都找不到。這玩意九成九是假的，或者是某個想錢想瘋了的傢伙胡編出來騙人的。真的龍墓殘圖，怎麼可能流落到這種小角色手裡？”
牧淵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兩張能勉強拼接的殘圖邊緣，眼神熾熱。
假的？他不信！
閻笙和羅喉，兩個毫不相干的人，都藏著這東西，怎麼可能都是假的？
這一定是真的！這是他恢復手臂、快速變強的最大希望！
“這圖……你能看懂多少？”他問敖燼。
“哼，大爺我當年縱橫八荒的時候，這種破圖白送都不要。”敖燼嘴上嫌棄，但還是說道，“大概能看出，這指向的應該是龍墓外圍的一個廢棄偏門，好像靠近‘葬鱗淵’？年代太久，記不清了。但就算找到門，怎麼進去、進去後怎麼走、會不會觸發甚麼要命的禁制，這破圖上一概沒有！你就拿著這玩意兒去，跟送死沒區別。”
有方向就行！牧淵根本不在乎危險。他現在這樣子，跟死了也沒甚麼區別，不如拼一把！
“龍墓又如何？天要我殘，我偏要逆天補缺！今日我牧淵在此立誓——此去龍墓，要麼拿回我失去的一切，要麼讓天地記住，我這條命，曾以最狂的姿態，撼過龍族的墳！”
哈哈哈哈哈……好，那敖燼我就贈送你一首詩小子聽好了。
礦窟陰兮冷霧纏，滴水聲寒似鐵弦。
獨臂殘軀依石壁，血火未冷心已燃。
搜得碎圖藏刃裡，黯紋龍篆隱腥涎。
斷骨誓補蒼天缺，孤身敢叩古龍眠。
殘鱗一紙裂蒼煙，兩片山河合不全。
若得龍元回斷臂，敢教日月換新天。
夜沉如鐵星芒死，窟火微凝血未乾。
養得雷霆藏袖裡，明朝踏碎葬鱗淵。
敖燼露出一絲絲微笑還夾雜著一抹傲氣，小子怎麼樣？牧淵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說了句這B讓你裝到了。
敖燼……??_??
牧淵小心翼翼地將兩張殘圖卷好，和那個黑色令牌一起，貼身藏好。這是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
“我們現在就去！”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虛弱和傷勢又跌坐回去，疼得齜牙咧嘴。
“去個屁！”敖燼罵道，“就你現在這德行，走到半路就得餵了野狗！先把傷養好點，把那破眼睛煉化了，多少增加點保命的本錢再說！龍墓又不會長腿跑了！”
牧淵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不能急。必須做好準備。
他拿起羅喉那瓶療傷藥，聞了聞，確定沒毒，然後一股腦倒在了左肩和身上其他傷口上，又吞下幾塊靈石，開始艱難地運功療傷。
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目標——龍墓！
為了找到它，為了裡面的機遇，為了重新長出手臂，他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得更強！
礦洞外，夜色深沉。
礦洞內，一個獨臂少年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龍墓殘圖，已在他手中。
而龍墓本身，終將因他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