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還有渾身上下像是被凌遲過的劇痛。
牧淵的意識在黑暗裡浮沉,每次快要清醒一點,就被更猛的疼痛給砸暈過去。他感覺自己像塊破布,被扔在冰冷的地上。
耳邊好像一直有嗡嗡的說話聲,忽遠忽近。
傷成這樣居然還沒死,傷口像是羅喉的飛刀傷的……”
“……趕緊抬回去!這可是重犯!說不定能問出羅喉的下落……”小心點!這小子邪門得很!
模糊中,他感覺自己被人粗魯地抬了起來,一動就疼得他差點又背過氣。他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自己被兩個官兵一前一後抬著,正往一輛破舊的囚車上扔。周圍還有幾個官兵舉著火把,一臉警惕又有點興奮地看著他。
完了。
還是被抓住了。
牧淵心裡一沉,絕望感還沒完全冒出來,就被一股更強烈的求生欲壓了下去。不能就這麼完了!他還沒報仇!還沒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下!
就在他被扔進囚車車廂,發出沉悶響聲的瞬間——“嗡……”
他懷裡,那幾把屬於羅喉的、材質特殊的飛刀,再次輕微震顫起來!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的能量,順著刀身湧入他破敗的身體,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甚至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是敖燼!他在趁機吸收飛刀裡殘餘的靈力和羅喉的精神印記!
“小子……沒死就吱個聲……”敖燼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弱,但語速極快,“羅喉那雜碎跑不遠……他廢了一隻手……左眼也瞎了……現在是最弱的時候……”
牧淵精神一振!羅喉也重傷了?
“感應……我借你一點龍元……感應那些飛刀……它們和羅喉還有聯絡能找到他!”敖燼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下一刻,牧淵感覺一股微弱卻灼熱的力量注入他的感知。他閉上眼,集中精神去感受懷裡的飛刀——果然!其中一把飛刀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斷遠去的能量波動,指向山林深處的某個方向!
就像黑暗中唯一的一根線!
機會!唯一的機會!
如果讓羅喉跑了,等他緩過勁,或者找到黑市裡的同夥,自己就真的死定了!必須先下手為強!而且,敖燼似乎非常想要羅喉身上的某樣東西!
就在抬他的官兵轉身去關囚車門的那一刻——
牧淵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也許是敖燼給的,也許是絕望逼出來的!他猛地睜開眼,左手如同閃電般抽出懷裡那把感應最強烈的飛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最近的那個官兵大腿狠狠扎去!
“啊——!”那官兵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慘嚎,捂著大腿倒地。
變故突生!其他官兵都沒反應過來!
牧淵像一頭垂死掙扎的野獸,藉著這一下的反衝力,猛地從囚車裡撲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他根本不管摔得多狠,左手抓起掉在一旁的柺杖,憑藉著敖燼的指引和那股瘋狂的勁頭,朝著能量波動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衝進旁邊的山林!
“站住!”
“快追!他跑了!”
身後的官兵這才炸了鍋,亂哄哄地叫喊著追來。但他們被牧淵這突如其來的瘋狂爆發弄懵了,速度慢了一拍。
牧淵拼命地跑,或者說拼命地連蹦帶爬。身上的傷口全部崩裂,鮮血染紅了一路。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羅喉!在他最弱的時候幹掉他!
那絲能量波動越來越近!
終於,在一個隱蔽的山坳裡,他看到了目標。
羅喉靠在一棵樹下,樣子比他還慘。右手手掌被弩箭射穿,血肉模糊,無力地垂著。左眼是個血窟窿,還在滲血。他臉色慘白如紙,正用左手顫抖著拿出藥粉想給自己止血,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聽到動靜,驚恐地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右眼裡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是……是你?!你怎麼找到的……這不可能!”
他徹底慌了!他現在狀態極差,連平時一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牧淵根本不跟他廢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就是這個人,剛才用那場刃雨差點把他切成碎片!
他咆哮一聲,像是受傷的孤狼發出最後的嘶吼,左手握著那根破柺杖,當成棍子,朝著羅喉劈頭蓋臉地砸過去!
羅喉嚇得魂飛魄散,勉強抬起左手想格擋,但他重傷之下,動作太慢了!
嘭!
柺杖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疼得他慘叫一聲。
牧淵撲上去,完全放棄了章法,就像街頭打架的混混,用頭撞,用牙咬,用唯一的手撕打!他把所有的恨意和痛苦都發洩了出來!
羅喉本就強弩之末,右手廢了,視線受阻,心神大亂,竟然被狀若瘋魔的牧淵按在地上毆打!
“滾開!你這瘋子!滾開!”羅喉驚恐地大叫,拼命掙扎。
但牧淵死都不鬆手!他左手死死掐住羅喉的脖子,膝蓋頂著他的肚子!
“眼睛!他的右眼!那才是好東西!挖出來!”敖燼的聲音在牧淵腦海裡興奮地嘶吼,帶著一種貪婪。
挖眼?!
牧淵一愣,但瞬間被敖燼的情緒感染,一股兇戾之氣直衝頭頂。
羅喉聽到敖燼的聲音(他聽不到具體,但能感覺到一股可怕的意念),嚇得魂飛魄散:“不!不要!我的靈瞳!我給你錢!我給你……”
牧淵眼神一厲,不再猶豫!他鬆開掐脖子的手,左手食指和中指彎曲成鉤,帶著一股狠絕,狠狠地朝著羅喉那隻完好的、充滿驚恐的右眼摳去!
“不——!!!”
羅喉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形、不似人聲的絕望尖叫!
噗嗤!
手指摳進了眼眶,觸感溼滑粘膩。
牧淵猛地一扯!
一顆溫熱的、連帶著些細微神經組織的眼球,被他硬生生地從羅喉的眼窩裡挖了出來!
奪眼,成功!
羅喉的慘叫戛然而止,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臉上只剩下兩個血淋淋的黑洞。
牧淵喘著粗氣,癱坐在一旁,左手握著那顆還在微微顫動的眼球,粘稠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他看著羅喉的慘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和冰冷的寒意同時席捲全身。
他做到了。他反殺了一個遠強於他的黑市高手。
遠處的官兵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
他掙扎著爬起來,在羅喉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找到一個小巧的、刻著毒蛇圖案的黑色金屬令牌(像是黑市的信物),和一些零碎丹藥靈石,看也不看全塞進懷裡。
最後,他看了一眼左手那顆眼球,強忍著噁心,把它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也收了起來。
“快……快走……”敖燼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的疲憊,“好東西回去再煉化……”
牧淵不敢停留,拄著柺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再次消失在密林的陰影之中。
很快,官兵們追到了山坳,看著地上雙眼變成血窟窿、死狀極慘的羅喉,全都嚇得面無人色,倒吸涼氣。
“千……千手羅喉……死了?”
“他的眼睛……被……被挖了?”
“是那個獨臂小子乾的?!他到底是甚麼怪物?!”
“還……還追嗎?”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震懾住了,看著黑漆漆的林子,沒人敢邁出第一步。
遠處,牧淵靠在一棵樹後,聽著隱約的騷動,慢慢攤開左手。
那顆沾滿血、微微發熱的眼球靜靜躺在掌心。
“老混蛋,這玩意兒到底有甚麼用?”他虛弱地問,聲音沙啞。
“哼,蠢貨。”敖燼哼了一聲,語氣卻帶著得意,“這羅喉在黑市混跡,有點奇遇,練了門粗淺的‘靈瞳’術,雖然練歪了,但這顆眼睛勉強算個材料。回頭我用龍炎把它煉了,精華融入你的左眼,以後你瞄準、觀察靈力流動、甚至看破些低階幻術,都能容易點。”
“……煉化?融入我的眼睛?”牧淵看著那顆噁心玩意兒,感覺頭皮發麻,但“變強”兩個字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能變強就行!噁心算甚麼?
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球包好,深吸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朝著黑風澗深處,一跳一跳地前進。
懷裡的飛刀冰冷,新得的令牌硌人,包裡的眼球更是詭異。
但他知道,自己在這條殘酷的路上,又邁出了血腥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