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路,真不是人走的。
牧淵拄著那根破木頭柺杖,在根本沒路的荒山裡蹦躂了整整兩天。渴了就喝山泉水,餓了就摘點野果子,甚至啃過草根。晚上就找個石縫或者樹洞縮著,凍得瑟瑟發抖。
右肩的斷口和右腿的傷,在生靈泉水那點微弱效果的殘留下,總算沒惡化,但還是一動就疼得鑽心。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全靠一股不想死的狠勁硬撐著。
根據那張破地圖,他估摸著快接近那個叫“黑風澗”的地方了。前面是個廢棄了好多年的破落小鎮,地圖上標了條穿過小鎮的近路。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冒險穿過去。繞路太遠,他的身體撐不住那麼久的折騰了。
他趁著天快黑的時候,拄著拐,一跳一跳地摸進了鎮子。
鎮子裡死寂一片,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屋,野草長得比人都高,風吹過破窗戶,發出嗚嗚的怪響,瘮人得很。
他繃緊了神經,左手機緊地握著當匕首的石片,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快速往鎮子另一頭挪。
眼看就要穿過小鎮,走到一條狹窄的、堆滿垃圾的小巷前時,敖燼的聲音突然在他腦子裡預警:“左邊房頂,兩個。右邊破窗裡,一個。巷子口,還有一個。嘖,四個小雜魚,修為最高那個,凡體六重。”
牧淵心裡猛地一咯噔,立刻想後退。
但晚了!
“嗖嗖!”
兩支弩箭帶著冷風,從左邊房頂射下來,精準地釘在他前面的地上,逼停了他的腳步。
“哈哈!大哥!真讓咱們逮著了!真是那獨臂小子!”一個公鴨嗓的聲音從右邊破窗戶裡興奮地響起。
緊接著,左邊房頂上跳下來兩個拿著刀、流裡流氣的漢子。右邊破屋裡也鑽出一個瘦猴似的傢伙,手裡端著弩。巷子口,一個臉上帶疤、凡體六重修為的壯漢,拎著一把鬼頭刀,堵住了去路。
四個人,眼神貪婪地盯著牧淵,像看著一堆會移動的靈石。
“小子,跑得挺快啊?讓爺爺們好找!”刀疤臉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乖乖跪下,讓爺爺捆了去領賞金,還能少受點罪!”
牧淵心沉到了谷底。還是被發現了!這幫人顯然是專門在這條必經之路上蹲點的亡命徒!
他左手暗暗握緊了石片,腦子飛快轉著怎麼脫身。
那瘦猴用弩指著牧淵,對刀疤臉說:“大哥,跟個殘廢廢話甚麼?直接砍了腦袋拿去領賞一樣!省得麻煩!”
“你懂個屁!”刀疤臉罵了一句,“活的賞金比死的高一倍!抓活的!”
話音未落,房頂跳下來那兩個漢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一刀砍向牧淵的左手,一刀砍向他的左腿,想先廢了他反抗的能力。
換做兩天前,牧淵可能就栽了。但這幾天在荒山裡蹦躂,他別的沒練會,就兩樣練得最熟:一是怎麼用一條腿保持平衡,二是怎麼用一條胳膊最快速度揮動柺杖和石片。
眼看刀砍過來,他幾乎是本能地,左手猛地一撐柺杖!
藉著這股勁,他整個人像個彈簧一樣,用一條左腿猛地向側面跳開了一大步!
那兩把刀“鐺”地砍空,劈在了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兩個漢子一愣,沒想到這殘廢反應這麼快。
就在他們愣神的這一下,牧淵反擊了!
他落地不穩,晃了一下,但左手握著的鋒利石片已經藉著身體晃動的力量,狠狠划向離他最近那個漢子的手腕!
“啊!”那漢子慘叫一聲,手腕被劃開一道深口子,刀“哐當”掉地。
另一個漢子見狀,怒罵一聲,揮刀再砍。
牧淵根本不去硬接,再次撐拐跳開,動作狼狽,但有效。他跳到了牆邊,背靠著牆,減少需要防守的方向。
“媽的!還是個滑溜的殘廢!”刀疤臉罵了一句,沒了耐心,“一起上!弄斷他剩下的手腳!”
四個人同時圍了上來!
壓力陡增!
牧淵背靠牆壁,眼神兇狠得像被困的狼。他左手揮舞著石片和柺杖拼命格擋。
叮噹!噗嗤!
石片怎麼可能擋住鋼刀?幾下就被砍得崩了口。柺杖也被削掉一截。他身上很快又添了幾道傷口。最危險的一次,那瘦猴的弩箭差點射中他的脖子,他拼命一扭頭,箭矢擦著脖子飛過,留下一條血痕。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被耗死!
“右邊破綻!”敖燼突然提醒。
牧淵想都沒想,幾乎靠本能,對著右邊衝過來的敵人,張開嘴猛地一吼!
“吼——!”
這一聲吼,下意識帶上了之前噴吐“毒龍息”的一點殘存氣勢和敖燼的一絲龍威!雖然沒噴出甚麼實質東西,但那瞬間爆發出的兇戾氣息,卻把右邊那漢子嚇得動作一僵!
就這一下!
牧淵抓住機會,左手那半截柺杖用盡全力,狠狠捅在那漢子肚子上!
“嘔!”那漢子眼珠一凸,捂著肚子彎下腰。
牧淵看都不看,左手石片順勢往他脖子上一抹!
嗤!
血噴了出來。又一個。
轉眼間,四個死了倆。
剩下的刀疤臉和那個瘦猴眼睛都紅了,又驚又怒。
“老子宰了你!”刀疤臉徹底怒了,凡體六重的修為爆發,鬼頭刀帶著呼呼風聲,力大勢沉地劈過來!
這一刀,又快又狠,很難躲!
牧淵一咬牙,竟然不躲不閃,用左肩膀硬生生朝著刀疤臉撞了過去!同時,左手那崩口的石片,陰狠地扎向對方的小腹!
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刀疤臉沒想到他這麼狠,刀勢用老,想變招已經來不及!
噗嗤!
石片深深扎進刀疤臉的小腹!但同時,鬼頭刀也狠狠劈在了牧淵的左肩上!
“呃!”牧淵悶哼一聲,感覺左肩胛骨都快被劈碎了,劇痛鑽心!但他死咬著牙,身體藉著撞擊的力道,猛地將刀疤臉撲倒在地!
兩人在地上翻滾扭打。
旁邊的瘦猴端著弩,急得團團轉,怕誤傷自己大哥,不敢放箭。
牧淵和刀疤臉貼身肉搏,他只剩一條胳膊,明顯吃虧,身上又捱了好幾拳。但他夠狠!根本不管別的,左手死死掐著紮在刀疤臉肚子上的石片,拼命往裡攪動!
“啊——!”刀疤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力氣迅速流失。
牧淵趁機一口咬在刀疤臉拿刀的手腕上!
“啊!”刀疤臉吃痛,手一鬆,鬼頭刀脫手。
牧淵猛地抬頭,額頭狠狠撞在刀疤臉的鼻樑上!
咔嚓!
鼻樑骨折斷的聲音清晰可聞。
刀疤臉慘叫一聲,徹底沒了動靜。
牧淵喘著粗氣,從他身上爬起來,左肩鮮血淋漓,差點抬不起來。
最後那個瘦猴,看著轉眼間全躺下的同伴,尤其是大哥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扔下弩轉身就跑!
牧淵眼神一冷,想追,但左肩劇痛,根本追不上。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把弩,猛地撲過去,用左手撿起來。這弩很沉,他單手操作非常吃力,勉強抬起,對準了那個逃跑的背影。
他沒用過弩,根本瞄不準。
眼看那瘦猴就要跑出巷子。
“氣沉左肩,憑感覺!當扔石頭!”敖燼快速提醒。
牧淵一咬牙,不再刻意瞄準,純粹靠著一種戰鬥本能,扣動了扳機!
咻!
弩箭呼嘯著飛出!
噗嗤!
“啊!”遠處傳來一聲慘叫。那根弩箭竟然鬼使神差地射中了瘦猴的大腿!他撲倒在地,抱著腿慘叫起來。
牧淵一愣,沒想到真能射中。他拄著拐,一跳一跳地走過去。
瘦猴看著步步逼近、渾身是血、眼神冰冷的牧淵,嚇得尿了褲子,拼命求饒:“好漢!好漢饒命!我就是個跟班的!賞金不要了!都給你!別殺我!”
牧淵走到他面前,用弩指著他的頭,聲音沙啞冰冷:“誰告訴你們我會經過這的?”
“是…是黑市!黑市裡有人散訊息!說…說你這幾天肯定會往黑風澗這邊逃……說只要在這條路上蹲著,肯定能等到你!”瘦猴嚇得甚麼都說了。
黑市?有人散訊息?
牧淵心裡一寒。是那個鬼面師閻笙?還是朝廷的人?他們是想借這些亡命徒的手消耗他,或者確定他的行蹤?
“還有誰知道?”他厲聲問。
“沒…沒了!就我們哥幾個想獨吞賞金,沒告訴別人!好漢饒命啊!”
牧淵沉默了。他看著地上慘叫求饒的瘦猴,又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左肩。
他抬起弩。
“不!不要……”
咻!
弩箭結束了他的慘叫。
牧淵扔掉弩,疲憊地靠在牆上。他快速地在四具屍體上摸索了一遍,找到了一些乾糧、一點散碎靈石和一瓶最普通的金瘡藥。
他毫不猶豫地把藥粉撒在左肩可怕的傷口上,又胡亂吃了點乾糧。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多留,拄著變短的柺杖,立刻跳著離開了這條血腥的小巷,加速向黑風澗的方向趕去。
必須更快點!
後面的追兵,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