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千道混雜著錯愕、疑惑與敵意的目光中，諸葛天賜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手裡捧著那沓厚厚的檔案，站到麥克風前。
昨晚，他用一整夜寫完了這些東西。
此刻，他手心不斷冒出的冷汗已經浸溼了紙頁邊緣。
但他很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是他向新主子換取活命的唯一籌碼，這場戲，必須唱好。
諸葛天賜清了清嗓子，壓下所有恐懼，聲音透過麥克風，一字不落：
“同學們，我是諸葛天賜。是你們熟悉的學生會主席，也曾經是……趙文祥最信任的人。”
話音剛落，臺下便是一陣騷動。
“走狗！”有人低聲罵道。
諸葛天賜沒有理會，眼神變得沉痛，語氣帶著大義滅親的決絕：
“正因如此，正因為我離他最近，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他這張偽善的面具下，到底藏著怎樣令人髮指的罪惡！”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推卸責任，而是為了揭開真相！”
他猛地翻開檔案，雙手用力壓平。
他翻開檔案，念出了第一條罪狀。
短短十二個字，卻像一顆重磅炸彈，讓剛剛還騷動的人群瞬間死寂。
“末世第三天，原校長，死於教室。”
操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腦一片空白。
原校長？
周明遠校長？！
官方說法不是周校長去其他校區開會，根本不在學校嗎？怎麼會死在教室？！
諸葛天賜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念。
這是一個塵封了太久的真相。
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真相。
“校長周明遠，末世第三天深夜，在圖書館五樓校長室，因分配食物的問題，與趙文祥發生劇烈爭執。”
“其間……被趙文祥用鈍器偷襲，殘忍殺害！”
“屍首被裝進黑色垃圾袋，拋棄在了變異森林之中！當時，清理現場、搬運校長屍體的人……”
諸葛天賜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是我。是我被他用槍指著頭，親自處理的。”
“他以此要挾我，逼迫我為他隱瞞真相，逼迫我成為他的幫兇！”
……
“甚麼？！”
“怎麼可能——！！！”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老校長為人溫和，資助過許多貧困生，在學生裡威望很高。
他竟然……是被趙文祥殺的？！
眾人還未從這個噩耗中掙脫，諸葛天賜繼續爆料。
“趙文祥自末世第四天起，以‘維持校園秩序’為名，私下會見校委會各部主任。他用多分配口糧為誘餌，承諾事後提升待遇，逐一拉攏腐蝕，完成了對校委會百分之七十以上成員的滲透！”
“末世第五天，他宣佈自任‘副校長代行校長職權’，未經任何民主程式，徹底篡奪了海科大的最高控制權！”
臺下的騷動聲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已經開始破口大罵，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幾個受過老校長恩惠的學生捂著臉，崩潰地蹲了下去。
更多的人，則咬緊了牙，雙拳攥得指節發白。
諸葛天賜翻開第二頁紙，繼續宣讀。
一條條罄竹難書的罪責，從這個曾經的“走狗”口中，傾瀉而出。
明一雙手抱胸，站在一旁。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
審視著每一張面孔上的情緒變化。
憤怒的，崩潰的，不知所措的。
以及——當諸葛天賜念出下一條罪狀時，那些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就被算計在內的學生臉上，浮現出的那種驚駭與恍然。
“關於‘抄契’制度。”
諸葛天賜的聲音轉冷。
“那根本不是為了甚麼領地建設！趙文祥掌握了一種特殊的圖紙，你們每天餓著肚子臨摹的鬼畫符，全都被他用來提煉成控制人心的【契約】！”
“他把你們當成了血汗工廠的肉雞，用來滿足他建立私人獨裁軍團的野心！”
譁——！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這比得知校長死訊帶來的衝擊還要巨大！
自己沒日沒夜的勞作，換來的不是生存的希望，而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鎖？
諸葛天賜沒有停頓，他的聲音壓得更低，翻到了最骯髒、最黑暗的一頁。
關於猥褻和侵害。
“末世第十一天，外語系……某某老師，被趙文祥以扣發全系口糧為威脅，強行關入辦公室……”
“末世第十七天，藝術系……某某女同學，前往圖書館求藥，被其使用契約強行控制……”
他念了足足七個姓名。
他沒有念全名，只用了姓氏和職稱。“某某老師”，“某某女同學”。
語氣極其剋制。
但也正因為這份刻意的剋制，在此刻，卻比任何血腥的控訴都更沉重。
臺下，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響起。
那聲音淒厲，絕望，撕心裂肺。
諸葛天賜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聲音沒變，但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後一條。”
“趙文祥長期剋扣領地整體積分產出。他以統一調配為名，截留了你們所有人百分之八十的勞動所得！”
“他將這些積分，全部用於鞏固自身勢力、購買私人武器、以及囤積他根本吃不完的精細口糧！”
“這直接導致，海科大整體的進化速度、積分增速，遠遠低於同等規模聚集地的平均水平！”
諸葛天賜抬起頭，目光掃過那群面黃肌瘦的學生，扔出了今早最致命的絕殺：
“通俗地說。”
“你們每一個人，本可以比現在強！本可以拿到更多的積分！本可以吃上白米飯和肉湯！”
“本可以創造出比現在多十倍的價值，但這些本該屬於你們的命，被他，偷走了。”
這句話，是今天真正壓倒所有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不僅僅是在講道德的淪喪，更是在講切身利益的剝奪！
“操——他——媽——的！！！”
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終於忍不住了。
歇斯底里地開罵！
隨後，是第二個。
“畜生！趙文祥是個畜生！”
第三個。
“吸血鬼！還我積分！”
怒罵聲匯成洪流，五千人的怒火，彷彿要將清晨的陰冷焚燒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