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俱備!
明一從諸葛天賜手裡拿過話筒,猛地揚聲:
“同學們!”
“對這種吃人的渣滓,對這種趴在你們骨頭上吸血的敗類,你們,想對他說甚麼?!”
“死!!!”
“讓他死!!!”
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雙眼充血,狀若瘋魔。
“千刀萬剮!!”
音浪滾滾而來,幾乎要掀翻整個操場。
連旗杆上吊著的劉澤,都在這音浪中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好!”
明一的聲音鏗鏘有力。
“但審判,不能由我來執行。”
“今天,這個殺人的權力,不屬於我,不屬於校委會。它屬於你們!屬於每一個被趙文祥踩在腳下、受過他傷害的人!”
明一後退一步,抬手朝臺下,鄭重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受過趙文祥傷害的,心裡有怨的,有話要說的。”
“請上臺!”
人群忽然沉默。
沒有人敢做第一個。
長期的積威,讓學生們對那座高高的主席臺,充滿了本能的敬畏。
就在這時。
人群外圍,慢慢分開一條路。
第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是個中年女老師,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男式夾克,頭髮凌亂。
她的腿似乎受了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她順著臺階,一步步走到話筒前。
先是閉上了眼睛,沉默了近十秒。
臺下無人催促,所有人都靜靜看著她,用目光給予無聲的鼓勵。
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湧出。
終於,她睜開眼,開口了。
聲音起初很輕,但一字一句,咬得清晰無比:
“我叫王秀英。”
“外國語學院,大學英語教研室的。”
她嚥了一口唾沫,“我想說的人……不是我自己,是我的一個同事。”
臺下,有外語系的學生,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
王秀英的眼淚,再次滾落。
“那位老師,是我在這個學校裡,最好、最好的朋友。末世爆發前一天,我們倆還在辦公室裡,為了一篇要發表的學術論文的署名順序,爭得面紅耳赤……”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悲涼。
“就在這兩天,我察覺到她不對勁。”
“她平時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可那兩天,她總是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每天去食堂打飯,她都會下意識看一眼圖書館五樓。然後整個人開始發抖。”
“我問她怎麼了,她只是哭。”
王秀英的手,猛地抓緊了話筒架。
“直到昨天夜裡,蟲卵清繳完畢之後,我們都在慶祝。”
“她不見了。”
“我回去找她,在她的宿舍裡,找到了她的手機。”
王秀英的聲音,在說到這裡時,突然斷裂了。
彷彿回想起了甚麼極度可怖的畫面。
足足緩了五六秒,她才猛地湊近話筒,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來:
“我在她的手機裡,發現了趙文祥那個畜生錄製的影片!”
“那是她被趙文祥控制……被那個老狗凌辱的影片!!!”
“他還威脅她!如果不隨叫隨到,就把影片公之於眾!”
“無恥!畜生!!”
王秀英的怒吼在操場上空迴盪。
“她昨晚,不知怎麼清醒了過來,然後……上吊了。”
她脫力般鬆開手,“趙文祥就是個畜生,不配當人,必須殺了他。”
說完,她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
踉蹌著從話筒前退開,一步步走回臺下。
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
幾個女生衝上去,緊緊抱住了她。
有人紅著眼眶,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任何安慰的言語,在此時都顯得蒼白。
……
王秀英的控訴,像點燃了引線。
第二個人衝上臺。
是一個瘦削的男生,工科系。
他幾乎是搶過話筒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戾氣:
“我叫李強!是負責修圍牆的!”
“我每天干十四個小時重活!趙文祥承諾每天多給我一包泡麵!可到了月底,他媽的給了我一巴掌!”
“我餓得受不了,去找輔導員。結果第二天,劉澤的安保隊就把我拖進廁所,打斷了兩根肋骨!他們說,再敢多要一口吃的,就從天台把我扔下去!”
男生嘶啦一聲扯開上衣。
胸膛上大片青紫的淤傷觸目驚心。
“他不僅要我們的命,他還把我們當狗!”
第三個上臺的,是一箇中年男老師。
他拄著自制木棍,跛著腳走到臺前。
“我是教歷史的……”他苦澀開口,“開會時,我只提了一句食物分配不公。趙文祥就讓劉澤當著所有老師的面,用鐵棍砸碎了我的膝蓋骨。”
他指了指自己扭曲的右腿。
“他說,這叫殺雞儆猴。我這輩子,都走不了路了。”
控訴的人越來越多,排出一條長龍。
有男有女,有學生,也有老師。
並非全是直接的受害者。
其中也混著幾個諸葛天賜昨晚安排好的人。
他們的話語補充了趙文祥貪汙物資的去向,以及勾結安保隊鎮壓反抗的細節。
一份份證詞,將一個個孤立的慘劇,串聯成一條完整的罪惡之鏈。
明一站在一旁。
他不知從哪找來一個黑色皮面本和一支鋼筆。
低著頭,逐一記錄每位上臺者的姓名和訴求。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不為慘劇嘆息,也不為憤怒點頭。
這種絕對的冷靜,在此刻卻比任何煽動都更具分量。
它無聲地宣告著:
這裡沒有操控,沒有引導。
只有事實。
你們,才是審判的主人!
臺下的情緒,隨著每一次血淚控訴而瘋狂攀升。
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源於共同苦難的切膚之痛。
是一種更深層的共情!
明一等了足足十幾分鍾。
直到隊伍散去,讓所有想說的話、該說的話,都已傾吐乾淨。
他才走上前。
將最後一名泣不成聲的陳述者,禮貌地送下臺。
“你們,都聽到了。”
“所有的罪證,所有的血淚。”
“現在,是行使你們權力的時間。是投票的時間。”
明一漆黑的眼眸掃過全場。
“同意,對海科大原副校長趙文祥,執行死刑的。”
“請,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