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
“吱呀——”
主席臺側面的木門被推開。
明一從昏暗中走出，陽光打在他側臉，勾勒出冷硬的下頜線。
他拾階而上，一步步踏上主席臺，走進五千雙眼睛的注視裡。
全場呼吸為之一滯。
昨晚海灘上的那一幕，那刀劈子彈、斬斷手臂的畫面，早已烙進每個人的腦海。
明一沒急著開口，靜靜地站在那，隨手將暗紅色的虎賁刀從腰間解下，“咣噹”一聲立在臺邊。
宛若驚堂木！
操場上本就稀疏的私語瞬間消失，變得鴉雀無聲，連風聲都不敢放肆。
明一環顧一圈，目光從左掃到右。
臺下，是一片黑壓壓的年輕面孔。
大多數人麻木萎靡，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的眼睛裡，藏著東西。
那裡有壓抑的平靜，有絕境催生出的狠勁，還有死灰復燃的火焰。
那是昨晚跟著他在海灘上，用木棍和鐵管，向變異獸發起衝鋒的男生們。
明一收回目光，俯身，湊近鏽跡斑斑的麥克風。
“同學們。”
僅僅三個字。
平靜得像一場普通的晨會開場。
卻讓臺下不少人，莫名的脊背發涼。
明一沒有任何鋪墊。
第二句話，如雷霆砸下：
“今天開的，是一場討公道的會！”
“公道，要給誰討？”
明一的手指，緩緩指向臺下。
“給你們。”
……
沉默持續了片刻。
臺下的人群終於有了反應。
有人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臺上那個陌生的男人。
有人皺眉，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更多的人則茫然四顧，試圖從同伴的臉上找到答案。
公道？
在這人吃人的末世，為了半塊餅乾就能打破頭的地獄，竟然有人跟他們談公道？
何其荒謬。
明一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消化。
他走過那柄煞氣逼人的虎賁刀，停在臺沿的盡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臺下。
五千張臉，五千種麻木，五千段寫滿苦難的過往。
他沒有再用麥克風。
而是提起了丹田氣，用盡全力，吼出了第一句話：
“我問你們，你們上一次吃飽飯，是甚麼時候？！”
無人應答。
但人群中，幾十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明一盯著他們，再次發問：“你們來到這該死的末世，多少天了？！”
依舊是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性質變了。
不再是死水一潭的麻木。
更像一層搖搖欲墜的薄冰，冰面之下，是即將噴發的滾燙岩漿。
明一的語速陡然加快，字字如刀！
“你們每天像牲口一樣，被驅趕進圖書館！”
“每天通宵達旦，臨摹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圖紙！”
“每天排著長隊，去領那一勺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每天盯著食堂門口的破秤，計算著那點口糧夠不夠活命！計算著自己這副骨頭架子，還能在這地獄裡撐上幾天！”
隨著他的話，臺下有人垂下頭，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是被戳中痛處的屈辱。
“但是！”
明一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裡殺意畢現：
“你們這群蠢貨，從來沒問過自己一個問題！”
“這些糧食，本該屬於你們，現在是誰在掌控？！”
“你們耗盡心血畫出的圖紙，到底用來幹甚麼？！”
“那些本可以換取更多積分、更好武器的人力與時間，被誰拿走了？！又被他們用去做甚麼了？！”
一連串的質問，如狂風驟雨，瞬間撕開了海科大虛偽的太平。
人群中，終於響起了交頭接耳的議論。
起初微弱。
五千人的低語彙聚，迅速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嗡鳴！
“是啊……為甚麼一直要抄圖紙……”
“劉澤他們天天吃香喝辣……我們連口熱湯都難。”
“趙校長不是說，積分要統一調配嗎……”
嗡鳴聲越來越大，就在騷動即將失控的瞬間——
“好！！！”
明一的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今天，我就來告訴你們答案！”
他猛地轉身，手指如劍，直指背後的圖書館大樓：
“今天，是對海科大副校長趙文祥，以及安保隊隊長劉澤的——公開審判！！！”
……
轟——！
操場徹底炸了。
五千人壓抑到極致的情緒，轟然引爆！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死死捂住嘴。
有人抓著旁邊人的領子，瘋了似的重複著那兩個名字：
“趙文祥？劉澤？審判他們？這怎麼可能……”
有人驚恐地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那兩個統治者的身影，生怕他們正提著槍站在自己身後。
就在這片混亂的頂峰——
“殺得好！！！”
人群東北角，幾個渾身纏著繃帶、滿身血汙的男生，發出了第一聲嘶吼！
正是昨晚跟著明一清剿蟲卵的“敢死隊”成員！
他們帶著劫後餘生的狂熱，青筋畢露地高舉拳頭！
“審判！審判！審判！”
那聲音一出，立刻感染了周圍的人。
旁邊的人也跟著紅了眼，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喊聲一片接著一片，迅速連成燎原之勢！
“審判趙文祥！”
“宰了劉澤這畜生！”
聲浪席捲了整個校園。
死寂了一個月的操場，在這一刻，才真正“活”了過來。
明一站在臺前，面色冷峻。
他沒有制止，靜靜等待著。
他看著臺下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咆哮，眼底冷光一閃。
本體說得沒錯，統治的藝術，就是給殺戮一個“正義”的名義。
當這股聲浪攀升到最頂峰時，明一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凌空一壓。
臺前幾百名學生看清了這個動作，最先安靜下來。
這種絕對的服從迅速向後傳導。
一圈，一圈，如同漣漪。
不過十秒，沸反盈天的操場，再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仰望著那個只用一隻手，就壓服了五千人的男人。
“喊，不夠。”
明一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靜。
“你們的憤怒，需要一個出口。一個合法的、公正的出口。”
他側過身，讓出身後的麥克風，朝臺側伸出手。
“請，諸葛天賜。”
“學生會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