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過去。
圍牆上計程車兵手心全是汗,握弓的手臂開始發酸發麻。
但沒有一個人敢動。
因為他們的域長,就像一尊雕塑,依舊站在最高處,紋絲不動。
直到凌晨三點十五分——
變化突至。
沒有任何徵兆。
彷彿接收到無形指令,那一百多雙幽綠眼瞳,在同一瞬間,齊齊熄滅。
不是一隻接一隻。
是同時!!!
就像有人,按下了這片海域的總開關。
緊接著,水面恢復了它原本的平靜。
沒有波紋、聲響,沒有任何生物活動的跡象。
那上百隻LV2的變異生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中。
彷彿,它們只是來確認一下“獵物的位置”。
然後,從容離去。
圍牆上,趙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他的手還在抖——但這次不是怕,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打過仗,見過血,親手格殺過的變異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一群野獸,整齊列隊,同時熄燈,同時撤退。
這不是動物的行為。
這是軍隊!
“老大……”
趙虎嗓子發乾,聲音啞得厲害。
“這幫東西……有指揮。”
月光朦朧,看不清明道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很平靜。
“不一定是有指揮。”他緩緩道,“也可能是某種群體意識,類似於蜂群或者蟻群透過資訊素傳遞指令。但無論是哪一種,這種有組織、有紀律的行為模式——”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海面,一字一句。
“——比一群LV4的鯊魚掠食者,更讓我不安。”
他在圍牆上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這是他來到這座海島的第一個夜晚。
和第一輪競賽時,被傳送到森林裡完全不同。
那時候,至少還有幾天的緩衝期,變異獸也是零零散散地出沒,不成氣候。
而這座海島,剛剛開場,就給了他一記結結實實的悶棍。
不是正面的猛烈攻擊,而是一次無聲的、卻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威懾。
他的目光,從海面上緩緩收回,思緒卻飄向了天幕上,那個他早已內定的名字——海城市人民醫院。
那是他為自己勢力版圖規劃好的“資產”,是他醫療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塊關鍵拼圖。
他可不忍心看到,在競賽期間,因為這種未知的威脅,而出現大規模的傷亡事件,從而間接損害到他未來的利益。
“得加快節奏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清晨的海風吹散。
妲己始終安靜地蹲在他的肩頭,一言不發。
但就在明道轉身,準備下樓的時候,她那空靈的聲音,卻忽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那些鰩魚……不是來看光的。”
明道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僵在原地,沒有回頭。
“甚麼意思?”
妲己的金色豎瞳,在晨曦中閃爍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意味。
“它們是來……數數的。”
明道後背的汗毛一下豎了起來。
數數?
數甚麼?
妲己沒有回答。
或許,連她自己也不能完全確定。
天亮之後,明道別墅的書房裡,召開了一場小範圍的碰頭會。
參加的人只有三個。
明道,趙虎,以及剛剛起床的張婉兒。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人說話。
明道將昨晚燈籠鰩出現的全過程,詳細地覆盤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它們的行為模式,非常詭異。”
他用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圈住“光”和“數量”兩個詞。
“我總結了兩點。”
“第一,海洋中的變異獸,對光源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度。從今以後,夜間的燈光管控,必須提升到最高等級。太陽能電樁在入夜後,立刻調至最低功率,僅僅維持圍牆應急照明的需要。所有民用建築的窗戶,強制拉簾,違者重罰。”
“第二,”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燈籠鰩這種極具紀律性的偵察行為,說明海里的生態系統,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它們內部,很可能存在著某種清晰的層級結構。”
他發出了疑問:
“LV2的燈籠鰩,只是負責偵察的斥候。那麼,LV3、LV4,甚至更高等級的怪物呢?”
“它們在哪裡?又在幹甚麼?”
趙虎臉色還有些白,昨晚那一幕的衝擊顯然還沒過去。
而張婉兒,在聽完明道的覆盤之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明道,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燈籠鰩是偵察兵,那麼它們偵察完了,下一步,會是甚麼?”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三秒鐘,沒人接話。
趙虎嚥了口唾沫。
張婉兒沒等他們回答,自己接了下去,聲音很輕。
“偵察之後,通常只有兩種可能。”
“試探性進攻,或者……全面進攻。”
“無論哪一種,留給我們的時間視窗,可能都比想象中,要短得多。”
明道點點頭,並未言語。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不妨礙他做出即時決定。
“趙虎。”
“在!”
“將原定的海岸線三點觀察哨,擴充為六個點位,形成環島預警網路。每個哨位,增配一面大型反光鏡,用於夜間緊急情況下的燈光訊號傳遞。”
“夜間空中巡邏的金爪雕,全體上線,輪班飛行,給我把南側和西側的淺水區域,盯死了!”
“另外,”他看向趙虎,眼神變得銳利,“從開拓團裡,給我抽調五十名射術最精準的弓箭手,組成一支‘海岸快速反應小組’。給他們配最好的複合弓和破甲箭矢。讓他們隨時待命,一旦有警報,必須在五分鐘內,抵達任何一個哨位!”
“是!”
趙虎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但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面色沉靜的明道,欲言又止。
最終,他還是甚麼都沒說,拉開門,快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