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趙虎的聲音發緊,顯然是出事了。
幾乎是在聲音傳來的同一秒,原本在床上閉目養神的明道一下睜開眼,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黑暗中,他沒有猶豫,手臂往床頭一探,直接把唐橫刀與碎巖弓抓在手裡。
乾淨利落,悄無聲息。
他甚至沒有開燈,憑著肌肉記憶和過人的感知,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天台的樓梯。
一道白影從他身後的陰影滑出,月光掠過窗欞,在那雪白的皮毛上一閃即沒,正是妲己。
“砰!”
天台的門被一把推開。
海風一下灌了進來,又鹹又腥,凍得人一激靈。
明道大步站上天台,掃了一眼趙虎所在的南側哨位方向。
時間不容浪費。
兩根手指塞進嘴裡,吹出了一聲口哨。
“咻——!”
哨音穿透夜幕,撕裂海風。
數秒之後,一道龐大的金色身影從遠處棲息的屋脊之上振翅而起。
月光下,鐵蛋展開金色羽翼劃過夜空,穩穩懸停在天台邊緣。
明道腳尖一點地面,縱身躍起,落在鐵蛋寬闊的背上。
“走!”
一人一雕沒有停頓,沿著圍牆低空飛行。
海風灌滿衣袖,吹得獵獵作響。
下方,是藍灣半島星星點點的燈火,和遠處金盛工業園連綿的建築輪廓。
鐵蛋速度極快,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抵達了南側哨位。
趙虎正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遠方的海面。月光照著他的臉,白得不正常,那隻握著望遠鏡的手,也在輕微地顫抖。
“老大……”他聽到風聲,頭也不回,“你自己看。”
明道沒有去接望遠鏡。
他拍了拍鐵蛋的脖頸,示意它在空中懸停。
隨即,他雙眼微眯。
【鷹眼】,開啟!
眼前的世界一下被拉近。
視野跨越數百米的距離,清晰地聚焦於那片看似平靜的淺水區。
海面微微泛著波紋,月光在其上碎成一片片粼粼的銀鱗。
而在那層銀鱗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發光。
幽綠色的熒光點。
它們整齊地排列著,像是城市裡一排被同時按下暫停鍵的路燈,靜止不動,卻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海域,望不到盡頭。
明道的瞳孔一縮,【資料量化】,同步啟用!
數秒之後,面板資訊,清晰浮現。
那些幽綠色的熒光點,確實是眼睛。
它們屬於一種體長約兩米,通體扁平,形如巨大風箏的變異生物。
系統標註彈了出來。
【深淵燈籠鰩·LV2】
【體寬:約1.8米】
【特性:背部覆有生物熒光腺體,可自由控制明暗。尾部長有一根蘊含神經毒素的骨刺。】
【攻擊方式:近距離麻痺、包裹窒息。】
明道快速瀏覽著面板上的資訊。
個體戰鬥力不算強。
這種級別的變異生物,如果放在陸地上,一個裝備齊全的開拓團精銳士兵,有心算無心之下,完全可以做到單殺。
但,數量——
明道盯著資料流,眼皮跳了一下。
至少上百隻!
它們以一種完美的扇形,分佈在離岸約兩百米的淺水區域,像一道由無數雙綠色眼睛構成的巨大弧線,將藍灣半島面朝大海的整個南側,徹底包裹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物聚集了。
這是一種……包圍。
更讓明道感到警覺的是,這些燈籠鰩的“注視”,並非漫無目的。
他微調著【鷹眼】的焦距,反覆確認了三遍。
它們的朝向——每一隻——都精準地指向同一個方位。
那不是指向他,也不是指向哨塔上的趙虎。
而是指向藍灣半島燈光最亮的區域。
指向那四根如同燈塔般,為整個領地提供著光明與能源的……太陽能電樁!
“是光。”
明道立刻作出了判斷。
“它們,是被光吸引過來的。”
他當即下達了命令。
“宵禁!”
他轉頭,對身後的趙虎沉聲道:“立刻通知下去,所有外圍燈光減半,僅保留圍牆上的應急照明!”
“另外,通知各家各戶,所有窗戶必須拉上窗簾,用最快的速度,減小整個小區的光源強度!”
“收到!”
趙虎低聲應了一句,立刻抓起對講機,將明道的命令一字不差地傳達下去。
幾分鐘後,藍灣半島與金盛工業園的燈光開始一片片熄滅。剛享受到光明的倖存者們陷入黑暗,議論聲四起。
“怎麼回事?停電了?”
“不是停電,是命令!讓咱們拉窗簾!”
“出甚麼事了?難道有怪物攻過來了?”
議論聲從各個視窗細碎地傳出,但沒有人敢於違抗命令。在這片領地,明道的話,就是絕對的真理。
很快,整個藍灣半島的光源強度,下降到了一個最低的水平。
與此同時,趙虎已經完成了第二步的佈置。
“弓箭手,進入射擊位!”
隨著他一聲令下,二十名身穿銀灰色奈米防護服的精銳隊員,悄無聲息地登上了南側圍牆的各個射擊點。
他們手中,無一例外,盡皆是最新趕製出的“獸鳴”複合弓。
弓弦早已上好,破甲箭矢搭在弦上,箭頭斜斜朝下,瞄著圍牆外的黑暗。
夜風吹過,呼吸聲清晰可聞,每個人額角都滲出了汗。
明道獨自站在圍牆最高處,碎巖弓在手,死死盯著遠方海面。
妲己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他的肩頭。她那八條蓬鬆的雪白狐尾收得緊緊的,一雙金色的豎瞳在夜色中一眨不眨,同樣注視著水下的那些綠光。
整個藍灣半島的南側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拉成了一張滿弦的弓。
空氣繃得死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群燈籠鰩,並沒有因為光源的減弱而退去,也沒有進一步靠近。
它們就那麼靜靜地停留在淺水區,耐心、安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當藍灣半島的燈光減弱之後,它們那原本整齊的佇列,略微鬆散了一些,但依舊沒有散去。
不攻擊,不後退,就那麼看著。
這種沉默的注視,比正面衝鋒更讓人發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