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將手中的鐵盒子緩緩開啟,下一刻,一股熱流噴湧而出,緊接著飛出了一塊流轉著華光的赤色古銅。
那古銅只有兩尺長,卻神物通靈,飛天而起,猶如一隻綻放著無盡光熱的小金烏。
周生眼疾手快,立刻將其擒住。
掌心一燙,古銅色的肌膚竟有融化之勢,差點沒能將其拿下。
好在他畢竟有著近兩百年的道行,又修成了殭屍功的第一重境界,肉身堅固,力能扛鼎,才強行按住了那塊金烏血銅。
“不錯,就是此物,傳說中的金烏血銅,老叫花活了這麼久,也還是第一次見。”
“這寶庫果然名不虛傳……”
望著這塊隱隱泛起金烏啼鳴,純陽至剛的寶物,哪怕是見多識廣的牛山老人也不禁嘖嘖稱奇。
周生也在稱奇,只不過他驚奇的不是這塊金烏血銅,而是牛山老人那未卜先知的本事。
這就意味著,對方早在他踏入寶庫前,就已經算到了他能拿到甚麼。
或許此次盜寶本身,就是一次考驗和試探。
“行了,閒話少說,咱們直奔正題,講一講那位朱顏菩薩,不過老叫花有言在先,那位可不好人,一旦聽了,就沾染了大因果,以後想洗都洗不掉……”
說這些話時,牛山老人的神色特別嚴肅,沒有了半點往常的漫不經心。
“你們可要想好了,究竟要不要聽。”
“聽。”
周生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格外平靜。
再大的因果,他遲早也要面對,要是連聽的勇氣都沒有,那還修個屁的道,唱個鳥的戲。
“前輩,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瑤臺鳳自然是夫倡婦隨,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神情興奮,躍躍欲試。
她本就是不安分的性子,喜好冒險,上次因為要修香火金身,錯過了斬殺蛟龍這麼精彩的事,她一直都在遺憾,這次自然不能放過。
“哈哈,好,不愧是煞龍吞仙的命格,也罷,老叫花就拼著得罪那位,也要說個痛快!”
“不過在那之前嘛……”
他的眼睛看向周生手中的紫金葫蘆,捋了捋鬍鬚,笑道:“那位的來頭實在太大,不喝點烈酒壯壯膽,老叫花還真有點不敢說……”
周生無奈笑笑,將手中的葫蘆遞了過去。
天師酒和瓊漿玉露不同,此酒極烈,非鍾馗那能嚼鬼食兇的腸胃不可飲,否則如吞火刀,五內俱焚,哪怕是周生的銅甲屍之身都招架不住。
他甚至懷疑,先前牛山老人分身之死,除了消耗太多精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喝了一口天師酒。
接過葫蘆,牛山老人先是深深嗅了一口酒香,露出陶醉之色,而後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口。
下一刻,他渾身汗出如雨,肌膚滾燙赤紅好似煮熟的大蝦,眼中閃過迷醉之色,額頭上更是冒起縷縷白霧。
那是在用高深法力對抗霸道猛烈的酒勁。
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喝酒,如此痴迷,也是周生僅見。
大約過了一刻時,牛山老人才終於緩過勁來,整個人打了個寒戰,如夢初醒。
“痛快!真痛快!”
“就是有點費命,這一口下去,少說損了二十年的陽壽!”
“前輩,您趕快講吧!”
瑤臺鳳忍不住催促道,現在她生怕對方一口酒勁沒緩過來,然後又死了。
至少“死”前先把話講清楚了。
“丫頭,急甚麼,這就講,這就講……”
牛山老人先是佈下了某個法陣,又取出一尊老子神像做鎮物,佈置妥當後才緩緩開口。
“小子,你應該已經算出來了吧。” 周生點點頭,道:“此次盜酒的寶庫,應該就屬於那位朱顏菩薩,看守的黑熊精,也是在為其效命。”
《西遊記》中,觀音菩薩就將黑熊精收為了守山大神,這位朱顏菩薩明顯就是在模仿觀音。
當時他假裝看見了菩薩,果然嚇得黑熊精連忙向後看。
“這一次,老叫花算準了祂在閉關,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否則你絕對回不來。”
“祂的修為,遠遠在老叫花之上,當年恩師幾次與其交手,都沒能決出勝負,算是平手吧。”
聽到這話,周生不禁一驚。
帝師劉伯溫也曾和那位朱顏菩薩交過手,且交手數次都不分勝負?
“不過恩師後來藉助袁天罡和李淳風留下的推背圖,成功算出了對方的跟腳,可惜緊接著先帝就令恩師斬斷天下龍脈,耗費了太多心力,才讓其逍遙至此。”
“那祂的跟腳到底是甚麼?”
聽到這個問題,牛山老人緩緩抬眸,良久,吐出了四個字。
“大雷音寺。”
……
枉死城。
葫蘆中噴出的雷火尚存,且經夜風一吹,居然有暴漲之勢,特別是那些被雷火燒到的鬼神,在驚慌中四處亂飛,將火苗帶到了城中。
此火非凡火,專門以鬼為柴,見陰氣如油,一點就著。
很快火勢就在城中蔓延起來,火光照亮了一雙雙麻木的雙眼。
那是居於城中的亡魂。
正常來講,枉死城隸屬於地府,其中居住的都是於陽間枉死,陰壽未盡之鬼,他們可於城中正常生活,甚至娶妻成家。
直到陰壽耗盡,再去評定善惡,轉世投胎。
可現在城中的亡魂卻不知為何目光呆滯,神情麻木,且手上、腳上有著大量血泡。
好似行屍走肉,哪怕火焰逼近到身邊了,都不知道躲一下。
直到驚雷聲起,而後雨落如絲。
那並非普通的雨水,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不僅澆滅了火焰,還令那些亡魂身上泛起淡淡白光,手上、腳上的血泡也迅速消失不見。
被這神奇的雨水一淋,麻木的群鬼竟然紛紛清醒起來。
“菩薩來了!是菩薩來了!”
“南無阿彌陀佛,大慈大悲的菩薩,您終於再次顯靈了!”
“求菩薩超度,求菩薩超度!”
無數人跪下叩首,神情謙卑、虔誠又狂熱,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下一刻,高空中出現了一尊腳踏蓮臺,綻放著無量佛光的身影。
祂肌體流光,璀璨奪目,凡人根本無法看清容貌,卻也能依稀辨認出,那是一道無限皎潔與美好的身影。
輕抬皓腕,灑下羊脂玉瓶中的柳枝甘露。
凡被甘霖潤澤者,皆怨氣全消,罪孽散去,如同新生。
“終生悲苦,自當普渡。”
祂的聲音迴盪於天地之間,充滿了慈悲為懷的禪意。
“此雨過後,凡掌心出現“渡”字者,可登臨佛國,永享極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