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右腿上那殘存的痛感,周生深深望了一眼閻君,心中十分警惕。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明明心中對他有著殺意,卻能瞬間克服,不被情緒左右,只做利益的權衡。
“多謝這位……婆婆。”
周生向著孟婆行禮,他不知道那所謂的醒神湯究竟是甚麼,可看到閻君如此表現,便知道必然是希世珍寶。
“你師父可還好?”
孟婆笑著點頭,而後突然問道。
周生一愣,陰十四娘與對方站在一起,他還以為這位婆婆是包嬴叫來的,卻不想對方似乎和自己的師父有交情。
“挺好的,能吃能喝,喜歡曬太陽,就是教我唱戲的時候兇了些,總喜歡動棍棒。”
周生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和師父的關係似乎非同一般,便故意說得親近些,帶著一絲玩笑和訴苦的意味。
孟婆似乎很喜歡他的這句話,笑道:“那就好,能動手打你,說明他的身子骨還算硬朗。”
祂還想說甚麼,卻聽到閻君冷哼了一聲。
“一個地府罪人,有甚麼好談論的。”
頓了頓,祂看了看夜遊神和周生,似乎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雖然醒神湯異常寶貴,可就這樣放過周生,亦有損自身威望。
祂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察查司位居要職,監陰陽善惡,不可一日無主,夜遊神,便先由你暫代陸判之職。”
此言一出,夜遊神都露出了一抹訝然。
祂猜到閻君可能會提拔自己,可畢竟剛剛才落了對方的面子,怎會如此之快就當眾提拔?
“閻君青睞,奴家不勝感激,只是……”
祂故意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道:“小神法力低微,恐怕鎮不住那些桀驁之徒。”
閻君心中冷笑,知道這是對方在要好處。
祂自然能提拔其他人補這個位子,可一來夜遊神在察查司頗有威望,且跟著陸判許久,熟悉流程。
二來,有些秘密,祂不想再讓更多的人知道。
因此夜遊神是最好的選擇,她也是明白這一點,才敢稍稍越界,落了自己面子。
不過對方此刻說出的,正是閻君想聽的話。
“既如此,本王便賜你金丹一粒提升法力,金鞭一柄震懾群鬼。”
祂的聲音威嚴浩大,將賞賜之語擴散至整個酆都城,讓所有鬼差都能清晰聽到。
一時間,不知多少鬼差為之心動、羨慕,驚歎於閻君的大方。
夜遊神自己都愣住了,祂沒想到這一回閻君居然好像真的要下血本了。
下一刻,一顆金丹浮現在閻君掌心,約有龍眼大小,流光溢彩,金芒燦燦,耀眼奪目。
此丹並無藥香,反而隱約透著一絲血腥味,彷彿是被人從腹中丹田生生挖出來的。
周生心中一動,在這顆金丹上竟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一個猜測突然跳出。
“此丹便是本王當年剖開戲魔之腹,取出的金丹,蘊藏著他的大半法力,足以幫你提升數百年修為。”
說著閻君屈指一點,將金丹送到了夜遊神面前。
夜遊神目光湧動,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張口便將金丹吞了進去,而後整個神軀都綻放著金光,原本的血色神輝也變成了赤金色。
當祂再次睜開眼時,威壓比先前強了數倍,眸光灼灼生輝,令人難以直視。
周生眸光低垂,悄悄攥緊了袖子中的雙拳。
果然,那真的是師父的金丹!
能修成金丹,就說明是渡劫境界,師父之前說自己從來不曾渡劫,其實是騙自己的。 他老人家之所以那麼說,一來是想掩蓋這件不光彩的事,二來就是怕自己這個徒弟知道後會衝動做傻事。
而一直留意著周生的閻君見狀不禁微微一笑。
祂再次將手一伸,將一道流光送入夜遊神手中,化作一根蟠龍軟鞭,上面陰刻著鎮魔經文。
“此乃打鬼鞭,是本王取玉振聲之腿筋所煉,他乃是陰戲宗師,從小苦練的腿筋堅韌無比,更能長能短,能伸能縮,再加上本王刻下的鎮魔咒,再桀驁的厲鬼,也擋不住幾鞭。”
夜遊神握著這根寶光燦燦,威能不俗的法器,眼中閃過一絲喜愛。
祂持鞭一抽,竟隱隱發出風雷之音。
“多謝閻君,小神一定為您管好察查司,不辱使命!”
至於周生,在得到金丹和金鞭後,祂已經暫時拋之腦後,只顧得上眼前的寶物。
“錯了,不是為本王,而是為地府,為陰司之公正。”
閻君大義凜然道。
“至於陰戲師周生……”
祂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個沉默不語的年輕陰戲師,聲音充滿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和恩賜。
“便暫時寬恕你的罪責,準你還陽出師,正式列入陰戲師名冊。”
“其餘人等,同上。”
此言一出,譚聲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下一刻,冥冥之中,周生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法則降臨,好像讓自己擺脫了某種無形的鐐銬,卻又進入了另一片更大的牢籠。
從此以後,再也不用唱中元鬼戲,然而那條屬於陰戲師的神秘而又危險的路,也終於徹底開啟。
……
酆都城外的黃泉渡口,眾人即將跟隨各自的鬼差上船還陽,臨別之前,各自珍重道別。
此次中元鬼戲,那麼多陰戲師,活下來的居然只剩下了他們幾人。
想起這場中元鬼戲,眾人眼中仍有些夢幻。
不僅是九死一生,而且還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壯舉,在出師的戲臺上,斬殺了一位地府的判官!
可想而知,當此事傳回陽間後,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而戲魔之徒入雲龍周生,亦會成為陰戲師中,一段新的傳奇。
“龍老闆,你真的做到了!”
江畔冷風中,幾位年輕的陰戲師並肩而立,鬼差們則是自覺離遠些,既是好心,也是敬畏那位在戲臺上殺了陸判的強大陰戲師。
譚宣告顯感受到了那些鬼差的眼神變化。
從來時的呵斥怒罵,不屑一顧,到現在的敬畏和尊重,這其中的變化可謂是天壤之別。
“是呀,不愧是恩公!”
宋胖子無比慶幸自己遇到了恩公,否則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活下來。
“我們姐妹能活下來,也多虧了龍老闆,而且還親眼目睹了一場壯舉,原來陰戲,還能這麼唱……”
玉如儀姐妹亦是對周生表達著感激。
周生卻搖了搖頭,望著他們十分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不是我,是我們。”
“獨角不成戲,這場戲,是我們一起完成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