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水上,依舊是黑白無常帶他回陽間。
只是和來時的兇險莫測,殺機四伏不同,這一次的黃泉異常平靜,一路上都無波無瀾。
周生站在船頭,閉上眼睛,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黑白無常沒敢打擾他,在得知陸判真的殞落後,祂們兩兄弟對周生已經多了一絲說不出的敬畏。
能殺陸判,就意味著同樣能殺祂們。
因此在周生閉目沉思的時候,祂們便默默充當好一個船伕的角色。
中元戲成,還陽在即。
周生心中卻並未有任何期待,因為他在等一個人的出現,那個人今天是否出現,至關重要。
不知行了多久,船都靠岸停下了,那個人卻還沒出現。
周生微微皺眉,心下一沉。
好在陸路上沒走多久,他便看見了一道流轉著赤金神輝的身影,血色長裙彷彿流動的火焰,嫵媚的容貌上多了一絲威嚴。
縱然身兼夜遊神和判官兩大神職,祂依舊赤著雪白的雙足,踩在那彼岸花叢間。
周生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閃過一絲“驚喜”,卻又趕緊藏了進去。
好似羞澀的書生,看到了心儀許久卻又不敢接近的佳人。
實則心中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魚,上鉤了。
現在的夜遊神,對周生而言非常重要,不止是為了完成包嬴的託付,更是為了師父。
閻君賞賜金丹和金鞭的目的十分明確,一是為了噁心他,二就是為了讓沉迷“男色”的夜遊神清醒過來。
你拿著人家師父的金丹和腿筋,還好意思再和人家徒弟搞在一起?
就不怕人家徒弟背後給你來一刀?
說實話,當時周生表現的憤怒、壓抑,有一大半是表演給閻君看的,其實心中更多的是擔憂。
擔憂夜遊神會真的因為忌憚而不再咬鉤。
如果祂不上鉤,自己怎麼拿回師父的東西?
是的,就在閻君賞賜金丹和金鞭的那一刻,周生除了心底的殺機和憤怒外,更多的是不動聲色的歡喜。
夜遊神早就上了他的生死簿,是無論如何都要殺的。
那金丹和金鞭若留在閻君手中,他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無法圖謀,可若是在夜遊神手中……
那就好辦了。
金丹你怎麼吃下去的,就怎麼吐出來。
若是已經煉化了,就把你再煉成一顆金丹,正好彌補我師父這麼多年來落下的修行。
地府的債,咱們一筆一筆算。
心中盤桓著森然殺機,周生臉上卻柔情似水,目光似糾結,似遲疑,似留戀,不是花叢老手的油膩,而是好似少年郎的怦然心動,又礙於身份的對立而強行逼自己冷漠。
多年唱戲的功底讓他的表演無懈可擊,夜遊神紅唇勾起,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眼中興趣盎然。
就好像看慣了人間負心漢的青樓花魁,突然見到了一個入世未深的俊美少年。
周生雖然已經二十一歲,稱不上少年,但架不住生得好,面容俊美,面板白淨如玉,氣質翩翩,因為多次服食雲母方的緣故,還有一種十分罕見的出塵之氣。
特別是他的那雙眼睛,唱戲的人眼神都十分清亮、有神、透澈,絲毫不見渾濁和疲憊。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便識相地走遠了。
彼岸花叢中有香風吹過,將那鬱郁花叢吹開一條羊腸小徑,一縷霞披飄落,自動便長,一直蔓延到周生腳下。
遠處,那道美豔而又威嚴的身影對著周生輕輕勾了勾手指,聲音戲謔又嫵媚。 “龍老闆,可敢來……單獨見我?”
“哼,有何不敢?”
周生彷彿被激出了一絲怒氣,踏步踩在了那霞披上,徑直朝夜遊神走去。
將年輕人的意氣表演得淋漓盡致。
而識海中的龜甲洛書,在消耗了部分來自陸判的能量後,已經將這位看似神秘的夜遊神,底褲都扒出來了。
“夜遊神念奴嬌,本是前朝教坊司十大花魁之首,因錯付良人,遭負心漢沉湖而死,多年積蓄化為烏有,死後冤魂不散,化為厲鬼,專門勾引年輕俊美的男子,並將其折磨至死,以此為樂。”
“紹熙二十八年,遇朱顏菩薩點化,修成陰神,接任夜遊神之位……”
因為能量足夠充足,所以洛書給出的資訊十分詳細和充分。
不僅有祂生前死後的大致經歷,甚至還包括了祂的性格、喜好等隱私之事。
其中就提到,祂最喜愛年輕俊美的男子,特別是那種涉世未深,純情真摯又傲嬌的少年。
故而周生對症下藥,塑造人設。
同時他也明白了,為何夜遊神身為陸判的手下,卻敢於不聽從其命令,甚至敢稍稍落一落閻君面子。
地府之中,還藏著另一股勢力的影子,其為首的應該就是那位朱顏菩薩。
夜遊神,真正意義上來說,是那位朱顏菩薩的人。
周生邁步走到其身前,可當那雙攝魂勾魄的桃花眼望來時,卻又“下意識”地避開,然後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當目光猝然相碰時,面上已有些侷促。
夜遊神看得嬌笑不已,心中一蕩,忍不住探出一根手指,在周生胸膛輕輕遊走,彷彿在感受著那厚實有力的肌肉。
周生連忙後退數步,怒道:“妖女,別碰我!”
可耳朵卻十分紅潤。
“呵呵,現在倒是知道害羞了,在臺上,你可沒少碰奴家呢……周郎。”
一邊說著,那隻塗抹著丹蔻的玉足,不知不覺中已經觸碰到了周生的右腿,稍觸即分。
“你這裡……還疼嗎?”
霎時間,周生臉上也紅了,顧不上回答,目光微微有些慌亂。
夜遊神見狀嬌笑一聲,這些陰戲師在出師前都未曾碰過女人,其實不難勾引。
之所以在臺上時周生似乎很冷靜,在祂看來,純粹是那個叫玉如儀的女人長得不行,魅力太差。
但祂並不想進展太快,而是喜歡這種既曖昧又能掌控的感覺。
“我說過,倘若你能活著出師,便會給你一件……聘禮。”
“周郎,那麼……你究竟想要我……身上的甚麼呢?”
周生剛想開口,就被祂用手指快速堵住了。
“噓!”
祂靠得很近,近到連發絲都捱到了周生的臉上,香氣撲鼻,彷彿能瞬間點燃人心中的火焰。
“先不要著急,你可是……甚麼都能提哦。”
“想好,是想要我身上的東西,還是想要……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