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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第425章 青光照破舊時光 風雪歸處是故園

2026-03-17 作者:萬柳卿

陳硯看著時拉比那雙澄澈的藍眼睛,看著它目光裡毫不掩飾的、對GS球的渴求,心裡忽然就釋然了。

這枚從原時空帶來的特殊精靈球,他從來都不是為了捕捉這隻穿梭時空的森林之神。

他只是想找到時拉比,借一份跨越時空的力量,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他抬手,從揹包裡拿出了那枚冰涼的、帶著特殊紋路的GS球。

指尖剛觸碰到球體,時拉比周身的翠綠熒光就微微亮了起來,發出一聲清脆婉轉的鳴叫,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還有一絲對同源生命氣息的親近。

陳硯沒有握緊,反而攤開掌心,將GS球輕輕往前遞了遞,對著時拉比溫聲開口,語氣坦蕩又溫和:

“給你。我們想回家,回到三十年後的興嶺,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們一程?”

時拉比歪了歪腦袋,大大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漾起了柔和的光。

它扇動著透明的羽翼,輕輕飛了過來,小小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枚GS球。

就在球體觸碰到它周身綠光的瞬間,整枚GS球忽然亮起了柔和的、與它同源的生命光暈,紋路與翠綠光芒交織纏繞,彷彿這枚被打造出來專門針對它的精靈球,本就該屬於它一樣。

時拉比抱著球,又圍著陳硯飛了一圈,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像是應下了他的請求,也像是在道謝。

它轉頭,又看了看扶著牆壁、渾身顫抖的範長生,還有安靜候在陳硯身邊、時刻警惕著的索羅亞克,翅膀扇動的頻率漸漸加快。

下一秒,濃郁到極致的翠綠光芒,瞬間從它小小的身軀裡爆發出來,像潮水一樣席捲了整座青石祠堂。

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光,牢牢包裹住了陳硯、範長生和索羅亞克,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

緊接著,刺眼的白光蓋過了所有綠意,耳邊瞬間響起了呼嘯的風聲,還有時空扭曲帶來的輕微眩暈。

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變幻、摺疊、流淌——腐朽的木門、山間的晨霧、霍家屯的炊煙、山坳裡的墳塋,還有春去秋來的草木枯榮,冬來夏往的風雪晴陽。

三十年的時光,在眼前飛速掠過,快得像指間的流沙,抓不住一絲一毫的痕跡。

陳硯下意識地收緊了指尖,身邊的索羅亞克立刻靠了過來,身子穩穩貼著他的後腰。

而旁邊的範長生,早已在白光裡閉上了眼睛。他佝僂的身子抖得厲害,佈滿皺紋的臉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熬了一輩子,在錯亂的時空碎片裡顛簸了幾十年,從意氣風發的少年,熬成了滿頭白髮的老人。

現在,他終於要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時間線了。

可他拼了命想救的姑娘,早就永遠留在了三十年前的那個春天,化作了山坳裡的一抔黃土。

這場跨越了半生的奔赴,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一場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漫長的半生。

呼嘯的風聲驟然消失,刺眼的白光與翠綠光暈一同褪去,時空扭曲帶來的眩暈感也緩緩散去。

耳邊只剩下山林裡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枝頭山雀清脆的鳴叫,帶著春日裡獨有的、鮮活的氣息。

陳硯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座青石搭建的祠堂。

還是那些堅硬的青石牆壁,還是那些刻在青石地面上的古老符文,大半都被飄進來的積雪覆蓋,只露出斑駁的邊角。

祠堂的主體樑柱依舊堅挺,任憑三十年風雪侵襲,依舊穩穩地立在群山環抱的山谷裡,風雪不侵,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看著時空流轉,人來人往。

他們回來了。

從三十年前那個初春的清晨,回到了這場時空之旅的起點,回到了屬於他們的時空——三十年後的興嶺。

放眼望去,祠堂外是無邊無際的白。

連綿的群山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參天的古木枝椏上壓著沉甸甸的雪團,北風呼嘯著穿過林海,捲起漫天飛雪,天地間一片蒼茫,和他當初意外墜落到這個時空時,看到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

兜兜轉轉,一場跨越三十年的時空穿梭,始於大雪,終於大雪。

索羅亞克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將身子擋在了陳硯身前,擋住了灌進來的寒風和雪沫子。

甩了甩黑紅色的鬃毛,抖掉落在身上的雪粒,猩紅的眼眸警惕地掃過祠堂內外,確認沒有任何危險,才轉頭對著陳硯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鳴,輕輕蹭著他的胳膊。

那聲嗚鳴裡,有放鬆,有安心,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我們到家了。

而範長生,在光芒散去的那一刻,就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

他沒站穩,被地上的積雪滑了一下,踉蹌著扶住了冰冷的、覆著白霜的青石牆壁,才勉強撐住身子。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祠堂外的漫天風雪,十一月的興嶺,大雪封山,寒風刺骨,和他記憶裡,秀英剛查出肺癆時的那個冬天,一模一樣。

可三十年過去了,山還是那座山,雪還是那樣的雪,他的姑娘,卻永遠留在了三十年前的時光裡,再也不會笑著喊他長生哥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沿著冰冷的牆壁滑了下去,蹲在積雪裡,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那哭聲被呼嘯的風雪吞掉大半,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裡面裝著半輩子的顛沛流離,裝著求而不得的執念,裝著愛人已逝的徹骨悲涼,還有大夢一場、終成空的絕望。

他回來了,可他拼了一輩子想要護住的人,早就沒了。

他甚至連在她病重時守在床前的資格都沒有,到最後,只落了個“薄情寡義、臨陣脫逃”的罵名,揹負了一輩子。

陳硯站在原地,看著祠堂外漫天飛舞的大雪,心裡也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在那個過去的時空裡,他經歷了生死,結下了牽絆,殺了作惡多端的朐家滿門,護了想護的人,也留下了放不下的牽掛。

再睜眼,卻又回到了這片大雪覆蓋的山林裡,彷彿那場跨越三十年的相遇,只是一場漫長又真實的夢。

可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給靈兒掖被角的溫度,耳邊還能響起屯裡人恭敬喊他“小陳先生”的聲音,索羅亞克身上的變化和成長是真的,他刻在老槐樹上的八個字是真的,那些流過的血、動過的情、許下的承諾,全都是真的。

一場時空穿梭,他還是那個來自關都地區的訓練家陳硯,可又好像有甚麼東西,永遠留在了三十年前的興嶺,留在了那個叫霍家屯的小山村,留在了那個豆蔻年華、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身上。

祠堂裡很冷,寒風捲著雪沫子不斷灌進來,只有範長生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廳堂裡,和外面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

懸浮在半空中的時拉比,抱著那枚已經和它氣息相融的GS球,看著沉默的陳硯,又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鳴叫。

扇動著翅膀,在漫天風雪裡,周身的翠綠熒光顯得格外溫暖。

它又湊到陳硯面前,翅膀輕輕扇動,一小團純粹的生命能量飄到陳硯面前,融入了他的體內,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溫潤了他體內的常磐之力,像是一份回禮。

隨即,它抱著GS球,小小的身影在風雪裡漸漸變得透明,一點點融入了漫天飛舞的雪光之中,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被它的綠光拂過的地方,積雪融化後冒出的幾株嫩綠新芽,在寒冬裡,倔強地證明著森林之神曾經降臨。

陳硯抬手,輕輕按了按胸口。常磐之力在體內平穩地流淌著,帶著時拉比饋贈的溫潤暖意,可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悵然,卻沒有散去。

他轉頭,看向還蹲在雪地裡痛哭的範長生,輕輕嘆了口氣,沒有上前打擾。這場跨越了三十年的執念,該由他自己,慢慢消化這結局裡的苦。

索羅亞克回頭看了看他,又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問他,我們該走了嗎。

陳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青石祠堂,又望向霍家屯所在的方向。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句,隨即收回目光,拍了拍索羅亞克的脖頸:

“走吧,我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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