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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第398章 朐家

這話一出,院牆外的姑娘嬸子們瞬間鬨笑成一團,雪地裡都飄著熱鬧的氣息。

靈兒手裡的水盆猛地一晃,熱水灑出來濺溼了棉鞋,整張臉瞬間從臉頰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紅透了,像被灶火烤過一樣,腦袋埋得快低到胸口,慌慌張張地轉身就往屋裡跑,“哐當”一聲帶上了門,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霍母從屋裡迎出來,笑著往眾人手裡塞了兩把曬好的野瓜子,打圓場道:

“快別拿孩子們說笑了,都還小呢。就是個落難的後生,我們搭把手幫襯一把,都是應該的。”

霍父依舊蹲在牆角,叼著他那杆空煙桿,沒搭話,只是抬眼掃了掃院外說笑的眾人,又轉頭看了看陳硯,渾濁的眼睛裡,複雜的情緒又重了幾分,末了只是低下頭,繼續咂摸著那杆沒菸絲的煙桿。

陳硯也有些無奈,只能笑著岔開話題,重新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他心裡只把靈兒當善良純粹的小妹妹,半分別的心思都沒有,滿腦子都是被留在時空另一端的夥伴,還有怎麼靠著GS球回去。

倒是索羅亞,從木墩上跳下來,蹭了蹭陳硯的手背,又歪著腦袋看了看緊閉的屋門,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懵懂,像是沒弄懂剛才那群人為甚麼笑,也沒弄懂靈兒為甚麼跑。

霍母看在眼裡,等眾人散了,只是望著屋門輕輕嘆了口氣,甚麼也沒說。

陳硯的身體徹底養好了,便攬下了霍家不少重活。

天不亮就跟著霍父上山撿柴火,挑著兩大桶水走幾里山路也不喘,院子裡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還在院門口撒了爐灰防滑,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堆在屋簷下,夠霍家燒一整個冬天。

霍父起初不讓他幹,怕他累著,後來見他手腳麻利,做事穩妥,也就默許了,只是每次挑水,總要搶過他肩上最重的那桶,嘴裡唸叨著“山裡路滑,你不熟”。

也是藉著這些日常,陳硯一點點看清了這個時代的興嶺,看清了這座深山小屯刻進骨子裡的疾苦。

屯裡統共就二十幾戶人家,家家戶戶都窮。

土坯房年久失修,牆皮剝落,茅草頂七零八落,風一吹就嘩嘩響。

孩子們穿著大人改小的棉襖,補丁摞著補丁,袖子長了就挽起來,露出來的小臂凍得通紅,手上全是裂口。

可他們依舊在雪地裡瘋跑,笑聲清脆得像山澗的鈴鐺,是這苦得發澀的日子裡,唯一的亮色。

大人們卻大多愁眉苦臉。男人們聚在村口老槐樹下,抽著劣質的旱菸,說來說去,永遠是那幾件事:

“朐家那邊,這個月的工錢又沒發,都拖四個月了。”

“我家那口子昨天去山口的礦上要,被朐家的狗腿子打了,躺炕上三天了,起不來。”

“快過年了,家裡連買玉米麵的錢都沒有,這年可怎麼過啊?”

“唉,熬著吧,還能怎麼辦?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家有三首龍,那是城裡人都不敢想的準神咧,咱們拿甚麼拼?”

話語裡,全是麻木與絕望。

陳硯從霍父口中,一點點拼湊出了朐家的底細。

朐家是興嶺的土皇帝,家主朐老歪,靠著一隻兇悍的三首龍,壟斷了山裡所有的木材和礦石生意。

整個霍家屯,乃至周邊幾個村子的男人,都得給朐家做工——深山裡伐木,暗無天日的礦洞裡挖礦,扛著幾百斤的礦石走十幾裡山路,從天不亮幹到天黑,可工錢卻被一拖再拖,大有不讓鄉里過年的意思。

不僅如此,朐家還放高利貸,利滾利,誰家要是還不上,就上門打砸,把能值點錢的全搶走抵債,要是甚麼值錢的也沒有,就搶人家的姑娘,讓男人當苦力。

山裡人沒處說理,也不敢說理。

“聯盟呢?”陳硯聽得心口發悶,忍不住問,“聯盟就不管嗎?”

霍父苦笑一聲,叼著空煙桿,眼睛望著遠處的深山,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聯盟?聯盟的手,伸不到這窮山溝裡來。”

“前些年,城裡來過幾個聯盟的官員,坐著小汽車來的,說要調查朐家。

結果呢?剛到山口,就被朐老歪的三首龍堵了,一口龍息就把小汽車掀翻了,那幾個當官的嚇得屁滾尿流,連夜就跑了。”

他頓了頓,把空煙桿在鞋底狠狠磕了磕,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後來?後來人家跟朐家穿一條褲子了,年年收朐家的好處,誰還管我們山裡人的死活?”

“山裡人,命賤。能活著,就不錯了。”

陳硯沉默了。

他活了兩世,卻也都是活在文明社會,見過最兇的惡徒,也不過是見了天王會怕的通緝犯,從沒想過,在幾十年前的這片深山裡,會有這樣無法無天的惡霸,會有這樣叫天天不應的絕望。

他也見過幾次朐家的人。

大多是朐家的少爺朐虎,穿著綢緞面的棉襖,騎著一匹高大的重泥挽馬,身後跟著五六個凶神惡煞的狗腿子,身邊跟著兩隻氣勢洶洶的惡犬——一隻大狼犬,一隻黑魯加,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眼神兇狠地掃過路邊的村民。

他們在屯裡耀武揚威,馬蹄踩過路邊的雪堆,濺了蹲在牆角的老人一身雪沫子,老人不敢吭聲,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狗腿子看見誰家的雞肥,伸手就抓,主人家敢怒不敢言,還要賠著笑臉;

看見誰家的姑娘好看,就圍著吹口哨,說些汙言穢語,姑娘們嚇得趕緊往屋裡躲,連門都不敢出。

整個屯子,在他們面前,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有一次,朐虎帶著人路過霍家門口,正好撞見靈兒在院子裡餵雞。

靈兒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扎著兩條麻花辮,臉蛋紅撲撲的,正低頭撒著穀粒,陽光落在她臉上,乾淨得像山裡的雪。

朐虎眼睛瞬間就亮了,猛地勒住韁繩,重泥挽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他就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靈兒,眼神黏膩又貪婪,像餓狼盯上了獵物,盯了足足半分鐘,才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帶著人慢悠悠地走了。

如果不是怕把人都逼死了沒苦力用,怕是已經要搶人了。

那一瞬間,霍父的臉色瞬間鐵青,渾身都在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將靈兒拉進屋裡,“哐當”一聲關緊了院門,又插上了門栓。

他的手抖得厲害,關門的動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別出去。”

他按著靈兒的肩膀,壓低聲音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這幾天,一步都不許出這個院門,聽見沒有?”

靈兒被他嚇住了,眼眶紅紅的,乖乖點了點頭。

陳硯透過門縫,看著朐虎遠去的背影,眼神冷的可怕。

他記住那張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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