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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397章 捉襟見肘的霍家

接下來的幾天,陳硯一直在霍家養病。

霍家是真的窮,窮得叮噹響。

堂屋角落的玉米麵缸見了底,霍母舀面時,總要拿著小鏟子反覆颳著缸壁,把最後一點面渣都刮進碗裡;

牆角的鹹菜罈子快空了,壇壁上結著一層白霜,霍母每次夾菜,都只敢夾小半碟,末了還要用指尖摳下壇壁上的鹽粒,化進菜湯裡。

眼看就要過年,家裡別說肉,連多的白麵都找不出半斤。

土坯房的牆皮大片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的黃泥,坑坑窪窪的地方被霍父用新泥糊了又糊,依舊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風;

房頂的茅草被山風颳得七零八落,白天能從破洞裡看見漏下來的天光,夜裡抬頭,就能看見稀稀拉拉的星星。

霍父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拿破布、乾草把漏風的門縫、窗縫塞了又塞,可冷風還是像長了眼睛,從四面八方鑽進來,裹著雪沫子,凍得人指尖發僵。

可就是這樣捉襟見肘的日子,霍母還是每天變著法子給陳硯做吃的。

給他端的玉米糊糊,永遠比家裡其他人的稠上兩倍,偷偷多放了兩把面,說是在山裡凍了身子,不養會落下病根;寡淡的野菜湯裡,總會飄著兩滴珍貴的油星子;

隔三差五,還能從床底那個鎖著的陶罐裡,摸出一個攢了許久捨不得吃的雞蛋,趁靈兒和霍父不注意,偷偷打進他的碗裡,金黃的蛋花沉在碗底,暖得人眼眶發燙。

“嬸子,真不用這樣。”陳硯每次都要推辭,把碗往回推,“我跟你們吃一樣的就行,不用特意給我補。”

“吃你的。”霍母總是板著臉,按著他的碗不讓動,語氣卻軟得很,“病剛好,身子虛,得補補。我們窮是窮,還不缺你這一口吃的。”

話說得硬氣,可陳硯轉頭就看見,霍母給靈兒和霍父盛的糊糊,清得能照見人影,碗裡只有零星的野菜。

霍父大多時候都蹲在牆角,叼著一杆空煙桿發呆。

菸袋鍋裡早就沒了菸絲,可他就那麼叼著,時不時咂摸一下嘴,像是還能品出點菸草的滋味。

他話極少,總是沉默著,要麼修修家裡的農具,要麼劈柴挑水,偶爾抬眼看向陳硯,眼神複雜得很,像是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到了嘴邊,又全嚥了回去,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霍靈兒則天天圍著陳硯轉,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她對山外的世界充滿了無限的好奇,總愛搬個小板凳坐在炕邊,追著陳硯問東問西:

“你們城裡人住的房子,是不是都是磚瓦房?不用糊黃泥?”

“城裡真有暖氣?冬天屋裡也暖和,不用燒炕?”

“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白麵饅頭?還有肉?”

陳硯沒法說實話,沒法告訴她幾十年後的世界,沒有欺壓百姓的惡霸,聯盟的秩序能覆蓋到每一片深山,山裡的孩子也能讀書,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只能含糊地應著:

“還行,有暖氣,能吃上白麵。”

“暖氣是啥呀?”

靈兒歪著腦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滿是懵懂,“是跟電燈一樣,有根線扯進來,就能發熱?”

“差不多,就是不用燒柴火,屋裡就能一直暖乎乎的。”

靈兒瞬間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末了小聲驚歎:“那得省多少柴火啊!我們冬天撿柴火,要走十幾裡山路呢!”

索羅亞很快就和靈兒混熟了。

靈兒上山撿柴火,偶爾能給他帶凍得通紅的野山楂,酸得索羅亞眯起眼,卻還是乖乖把果子吃完;

她會用狗尾巴草編小小的圓環,套在索羅亞的頭上,歪著腦袋端詳半天,笑得眉眼彎彎:

“真好看!我們索羅亞是山裡最好看的精靈!”

她還把自己藏了大半年、唯一的一塊水果糖,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來。

糖紙早就被體溫捂得皺巴巴的,糖塊也化了又凍,變了形狀。她小心翼翼地把糖掰成兩半,一半塞進索羅亞嘴裡,一半自己含著,甜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索羅亞被甜得眯起眼,溫順地蹭著她的臉頰。夜裡靈兒睡在隔壁屋,它就蜷在炕邊的草堆裡,守著她安睡。

山裡風大,夜裡總傳來嗚嗚的聲響,靈兒偶爾會做噩夢,小聲啜泣,索羅亞就會輕輕跳上炕,用小腦袋蹭她的手背,用細碎的幻術給她變出滿炕的小野花,直到她重新睡熟。

月光透過漏風的窗戶照進來,照著一人一寶可夢依偎的影子,溫柔得不像話。

陳硯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不再整日困在炕上,時常在院子裡活動手腳,幫著霍家掃掃院角積了半尺厚的雪,劈些燒炕用的柴火。

這興嶺深處的小屯本就偏僻得很,大雪一封山,連出山的路都堵得嚴嚴實實,一整個冬天都與世隔絕,連個外鄉人的影子都見不到。

霍家救了個城裡後生的訊息,沒兩天就順著風傳遍了整個屯子。

起初只是相熟的嬸子大娘,藉著借針線、討火種的由頭,往霍家院門口湊,就為了看一眼這個被靈兒從深山雪地裡救回來的外鄉人。

到後來,連屯裡的大姑娘小媳婦,也藉著路過挑水、撿柴火的名義,三三兩兩地湊在院牆外,扒著木柵欄探頭探腦。

也是難怪。

陳硯本就是後世長大的孩子,哪怕在雪地裡熬了一天一夜,養了這些日子也早恢復了白淨,眉眼清俊挺拔,肩背寬直,跟屯裡常年風吹日曬、面板黝黑粗糙的漢子們全然不同。

他站在土坯院子裡劈柴,斧頭掄得利落穩當,額角滲著一層薄汗,碎髮被風微微吹起,看得院牆外的姑娘們紅了臉,湊在一起捂著嘴小聲嘰嘰喳喳,連腳步都挪不動了。

更惹眼的,是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的索羅亞。

山裡人平日裡見得多的,無非是尾立、圓蜘蛛、傲骨燕這類隨處可見的寶可夢,哪裡見過這樣銀灰色皮毛、模樣俊俏又通人性的稀罕小傢伙?

陳硯劈柴時,索羅亞就乖乖蹲在旁邊的木墩上,甩著蓬鬆的尾巴,有人探頭探腦,就立刻豎起尖尖的耳朵,警惕地掃過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偏偏模樣軟乎乎的,一點兇相都沒有,看得眾人更是稀罕得不行。

有個嘴快的王嬸,直接扒著半開的院門,笑著朝裡面喊:

“靈兒娘!你們家這是來了貴客啊?這後生看著,可是城裡來的公子哥?”

陳硯聽見聲音,放下手裡的斧頭,禮貌地朝院外點了點頭,順著早就想好的說辭解釋:

“嬸子好,我是跟同伴進山探險,遇上暴雪跟隊伍走散了,多虧了靈兒妹妹和叔嬸救了我一命,等開春開了山,我就走。”

有少見的寶可夢傍身,又是城裡來的探險訓練家,這話合情合理,眾人聽了也沒多質疑——這深山老林裡,每年都有迷路的探險者,只是很少有這麼俊俏的城裡後生罷了。

倒是有個愛說笑的李大娘,眼尖瞥見了端著一盆熱水從屋裡出來的靈兒,立刻扯著嗓子調侃:

“哎喲!我們靈兒可真是好福氣!進趟山還給自己撿回個城裡的俊俏相公回來!這可是老天爺賞的緣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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