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煙塵還在山谷間翻湧,獵人J立在崖頂,看清了煙塵下的景象。
那隻渾身是血的鐵掌力士,竟然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在坍塌的山體下撐出了一片狹小的生存空間,寬厚的脊背擋下了所有泥石,連半分都沒讓身下暈厥的少年沾到。
她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料之外的冷冽,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指。
懸在半空的暴蠑螈瞬間領會了指令,猩紅的豎瞳裡兇光畢露,猛地張開巨口,熾烈的藍紫色龍息裹挾著能融化鋼鐵的毀天滅地的高溫,如同傾瀉而下的岩漿瀑布,轟然砸在了那堆搖搖欲墜的巨石堆上!
“轟——!!”
龍息炸開的瞬間,震耳欲聾的轟鳴再次響徹山谷。
滾燙的高溫燒得堅硬的花崗岩滋滋作響,表層的岩石瞬間融化成赤紅的岩漿,順著石縫蜿蜒往下淌。
龍息附帶的恐怖巨力狠狠往下一壓,原本就已經不堪重負的巨石堆,驟然加速下沉!
“呃啊——”
鐵掌力士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口鼻瞬間溢位血來,滾燙的血珠順著下巴滴落,砸在陳硯的衣角上,暈開刺目的血花。
他的四肢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膝蓋已經深深陷進了開裂的岩石地裡,全身的關節都在恐怖的擠壓下,發出滲人的、咔咔的脆響——那是身體抵達生理極限、即將徹底崩潰的訊號。
絕望,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渙散的意識。
他很清楚,自己快撐不住了。
暴蠑螈是站在寶可夢頂端的準神,是獵人J手裡沾滿鮮血的殺戮兵器,而他不過是一隻被前主人棄之如敝履的鐵掌力士,就算拼盡全身的每一絲力氣,也扛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毀滅式攻擊。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意識因為超負荷的體能透支,開始一點點渙散。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飛速劃過:
他在江家冰冷的培育屋破殼,從睜眼的第一天起,就被灌輸著“要變強,要成為主人最趁手的工具”的觀念;
他沒日沒夜地對著木樁練劈掌,掌肉練到血肉模糊、骨頭開裂也不敢停,只為了能換來江辰一個哪怕敷衍的認可眼神;
可他終究只是江辰前期的鋪路石,一旦沒了價值,就會被放棄,甚至連一個安頓都沒有,被隨意丟棄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他的前半生,全是冰冷的、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他此生唯一的溫暖,唯一的光亮,是陳硯。
記得那天。他被江辰當成廢物遺棄,傷勢讓他連劈掌都不敢用力,在森林角落裡等死的時候,是陳硯迎著陽光,對他伸出了手。
少年從來沒嫌棄過他的過去、他的怯懦、他的自卑,把他當成平等的、並肩的夥伴,會在買零食時單獨詢問他們的口味,會在空餘時間時間陪他一遍遍地打磨掌法、錘鍊核心;
是那個少年,在全國直播的賽場前,在所有夥伴的注視下,對著縮在後面的他伸出手,目光灼灼地問出那句“鐵掌力士,可敢擔先鋒之職?”
是那個少年,和所有夥伴一起,給了他毫無雜質的信任,給了他一個真正的、有溫度的家。
就連賽前清晨,在房間裡做最後準備時,陳硯的指尖輕輕拂過他肩背的舊傷,眼神溫柔又鄭重,反覆叮囑他:
“第一程別硬撐,量力而行就好。開門紅也好,時間優勢也罷,都比不上你平平安安的。就算慢一點也沒關係,我陪著你一起走。”
可此刻,那句滿是關切的叮囑,卻只讓他生出了鋪天蓋地的無力。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舉著巨石的胳膊已經抖得快要失去知覺,頭頂的山石還在一點點往下沉,死亡的陰影如同巨手,一點點攥緊了他的心臟。
就這樣死去吧,一個絕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他已經力盡了,拼到了骨頭開裂、血肉模糊,已經再也拿不出一絲力氣了。
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赫拉克羅斯用大角推著他後背、滿眼篤定的模樣,火恐龍拍著胸脯給他助威的低吼,奇魯莉安遞來樹果時溫柔的笑,夥伴們信任的目光,還有陳硯那句擲地有聲的問話,如同驚雷一般,再次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鐵掌力士,可敢擔先鋒之職?”
他敢嗎?
當時的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對著陳硯重重捶著自己的胸膛,用盡全力點頭,他說他敢。
他接下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場比賽的先鋒位,是陳硯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夥伴們滿心滿眼的期盼,是守護他生命裡唯一的太陽的責任。
此刻,他的訓練家就躺在他的身下,毫無防備,生死未卜,身後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他怎麼能在這裡倒下?!
他怎麼敢在這裡倒下?!
“——!!”
鐵掌力士猛地睜開眼,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雙目赤紅如血!
那是燃盡生命也要守住身後之人的決絕,那是突破生理極限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怒吼!
始終卡在巖壁縫隙裡的直播無人機,鏡頭雖然被碎石刮花,卻依舊穩穩地將這一幕完完整整、清晰無比地直播了出去。
全國乃至全世界守在螢幕前的觀眾,都親眼目睹了這場慘無人道的襲擊,四面八方的聯盟搜查隊、道館訓練家、甚至是路過的飛行系訓練家,都在拼了命地往這裡趕。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了螢幕中央,那個在煙塵與血色陰影裡,用血肉之軀扛著整座坍塌山體的鐵掌力士身上。
只聽他喉嚨裡滾出一聲震得山石都在簌簌顫抖的、帶著血沫的怒吼,那怒吼如同驚雷炸響在山谷間,也炸響在千萬觀眾的耳邊:
“力——!!”
原本還在緩緩下沉的、重若千鈞的巨石堆,驟然停住了!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裡,那堆如同山巒般壓下來的巨石,竟然隨著鐵掌力士賁張到極致的肌肉,開始微微顫抖,然後——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抬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煙塵裡,昏迷的陳硯依舊安靜地躺著,對周遭的天崩地裂毫無反應,身上連一點塵土都沒沾到。
崖上的獵人J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僵住,挑著的眉猛地放平,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錯愕——她見過無數強悍的寶可夢,見過無數為了訓練家爆發出潛力的例子,卻從來沒想過一隻普通的、平凡的、看上去就資質平平的鐵掌力士,能爆發出這種足以撼動山巒的、違背常理的力量。
帝都江家的私人影院內,江辰臉上癲狂的笑意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沙發上,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舉著整面山體的身影,嘴裡反覆念著“不可能……這不可能……那個廢物,怎麼可能……”
眼裡是不敢置信的驚駭,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螢幕前的千萬人,常青市哭到發抖的家人、香薰道館裡攥緊了拳的瑪繡、觀眾席上紅了眼的鐵拳道館眾人、乃至守在直播前的每一個觀眾,全都愣住了。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停滯了兩秒,隨即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
“臥槽!!!他舉起來了!!他真的舉起來了!!”
而山谷裡,鐵掌力士的怒吼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震耳,更加決絕,帶著破釜沉舟的悍勇:
“力——!!!”
他的胳膊青筋暴起,原本已經開裂的骨頭硬生生扛住了萬鈞之力,雙腳扎進岩石地裡,脊背挺得筆直,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將那座坍塌下來的山體,一點一點地,徹底舉過了頭頂!
泵血的口鼻、抖得快要折斷的四肢,都掩蓋不了他此刻如同山嶽般巍峨的身影。
他是一隻曾被遺棄的鐵掌力士。
他是陳硯親手選定的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