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的風從來沒有這麼冷過。
碎石被狂風捲起,擦過臉頰時割出細小的血口,鮮血還沒來得及流下就被風乾。可陳硯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因為獵人J那雙眼睛正俯視著他。
像在看一隻已經死透的蟲子。
暴蠑螈俯衝而下。
血色的雙翼遮天蔽日,將最後一縷陽光吞沒。它俯衝的速度快得像隕石墜落,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爆鳴聲,那聲音鑽進耳膜,刺得人頭皮發麻。
沒有試探。沒有警告。甚至沒有理會擋在陳硯身前的鐵掌力士。
猩紅的豎瞳裡,只有崖下那個撞破秘密的少年。
意念頭錘在它額前凝聚,泛著幽藍紫光,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風壓。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周圍的空氣都被扭曲出肉眼可見的波紋。下一秒,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不是攻擊。
是處決。
如同出膛的穿甲炮彈,直直射向陳硯的眉心!
這一擊,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滅口來的。對雙手沾滿血汙、殺過無數訓練家、手上人命比頭髮還多的獵人J而言,一個撞破交易的無名少年,和一隻可以隨手捏死的蟲子,沒有任何區別。
殺了。埋了。風一吹,甚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力——!!!”
鐵掌力士目眥欲裂。
他嘶吼著轉身,手臂瘋狂向前撲,想將那具單薄的身體護在身後。腳下的岩石被他蹬得粉碎,肌肉賁張到極限,青筋像蚯蚓一樣爬滿全身——
可他的速度再快,快得過天王級寶可夢的全力一擊嗎?
快不過。
還是慢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恐怖的風壓已經壓得陳硯睜不開眼。他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胸腔裡的空氣被瞬間擠空,連呼吸都停滯。肺像兩片乾癟的氣球,拼命收縮卻吸不進一絲氧氣。
死亡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那寒意凍得他渾身發麻,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然後,世界安靜了。
不,不是安靜。
是有甚麼東西,從他身體最深處,醒了。
轟——!!
一股冰冷而浩瀚的超能力量,驟然從陳硯的丹田深處炸開!
那力量來得毫無預兆,如同沉睡萬年的巨獸被一刀刺入心臟——暴起!
那是超夢留在他體內的一縷神識。在宿主遭遇致命危機的瞬間,它沒有任何猶豫,只是本能地、決絕地、用盡全力地——炸開了。
淡紫色的半透明屏障瞬間展開,像一朵盛放的蓮花,嚴嚴實實裹住了陳硯的全身。
那光芒深邃而冰冷,紫得發藍,藍得發黑,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壓迫感。屏障表面流轉著玄奧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神明的指尖劃過,留下不可褻瀆的印記。
彷彿神明投下的一瞥。
下一秒,意念頭錘狠狠砸在屏障上。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響徹整個山谷!那不是普通的撞擊聲,而是兩股毀滅性力量正面碰撞時發出的、能震碎耳膜的尖嘯!
無形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炸開,所過之處,亂石紛飛如雨,崖壁上的萬噸岩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整座山都在顫抖!
屏障擋住了致命的核心衝擊。那足以將陳硯轟成碎渣的力量,被死死攔在屏障之外,半點不得寸進。
可那餘波——
那足以掀翻山頭的餘波,還是如同萬噸重錘一般,狠狠砸在了陳硯的胸口。
“噗——!”
陳硯只覺得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出。眼前瞬間漆黑,耳邊是鐵掌力士撕心裂肺的嘶吼,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獵人J毫無波瀾的冷漠眼神——
那雙眼睛裡,甚至沒有意外,沒有驚訝。
只是漠視。
像看一隻終於安靜下來的蟲子。
“鐵掌力士,走…快…”
陳硯軟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嗯?”
獵人J眉頭微微一挑。
那道紫色的屏障……是甚麼東西?
她盯著陳硯昏迷的身體,目光裡第一次閃過一絲玩味。那屏障的力量等級……不對勁。那種冰冷而浩瀚的質感,那種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普通寶可夢的氣息……
這小蟲子身上,居然還藏著秘密?
可惜。
秘密會跟著他一起爛在石頭下面。
“處理掉。”她漫不經心地抬了抬下巴,語氣冷得像萬年寒冰,沒有一絲起伏,“別留痕跡。”
暴蠑螈發出一聲暴戾的嘶吼。
巨大的血色翅膀猛地扇動到極致,每一次扇動都掀起狂風,吹得碎石亂飛。
它全身肌肉虯結而起,猩紅的瞳孔裡滿是嗜血的興奮,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它喜歡殺人,更喜歡毀屍滅跡。
這一次,不是幾道零散的空氣利刃。
而是一道橫貫整面山崖的、泛著森冷銀光的巨型空氣斬!
那空氣斬長達數十米,寬如巨刃,表面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邊緣鋒利得能切開空間。它凝聚了暴蠑螈全身的力量,是它引以為傲的殺招——
如同死神高舉的鐮刀。
帶著斬斷山石的恐怖力道,直直劈向陳硯頭頂的整座荒山!
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斷裂聲刺破天際。
那聲音太尖銳了,尖銳得能刺穿鼓膜。緊接著,是天崩地裂的轟鳴。
整座海拔近千米的荒山,迎風的半面崖壁連同尖銳的山尖,被這一擊硬生生削斷!
數萬噸的山石、泥土、斷木,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如同海嘯般轟然砸向下方的山谷!
那一刻,天地變色。
遮天蔽日的煙塵瞬間吞噬了所有光線。原本明亮的山谷,眨眼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那黑暗太濃了,濃得像墨汁潑進眼眶,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見,只有轟隆隆的巨響在耳膜裡炸開。
“力——!!!”
一聲咆哮,震得山體都在餘顫。
鐵掌力士沒有逃。
在天昏地暗的墜落泥石裡,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考慮過“逃”這個選項。他只是猛地撲到陳硯身前——
用自己寬厚的脊背,完完全全罩住了暈厥的少年!
雙腿狠狠扎進堅硬的岩石,直沒膝蓋!腳下的地面轟然開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去,裂得最深的地方足有手臂粗細!手臂高高舉起,厚大的手掌死死托住最先砸下來的巨石!
轟——!!
山體巨石砸在他掌心。
那是無數噸重的巨石,從數十米高空砸下,帶著毀滅性的衝擊力。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脆響,那聲音像枯枝折斷,又像山石崩裂。
胳膊繃得筆直。
肌肉虯結到極限。
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爬滿手臂。
後背的皮肉被飛濺的碎石劃得血肉模糊。肩背的舊傷被震得徹底崩裂,鮮血順著厚實的皮毛往下淌,浸透了腳下的地面,匯成小小的血泊。
可他半步都沒有退。
半步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