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拳石的對戰定在週五下午。
這幾天陳硯沒再練新戰術，只是反覆模擬小拳石的攻擊模式——根據對戰記錄，它最常用的技能是“滾動”和“衝擊”，前者防禦高但轉向慢，後者速度快但收招時有破綻。
“它的弱點在腹部，”陳硯指著筆記本上小拳石的簡筆畫，那裡被圈了個紅圈，“岩石系寶可夢的腹部甲殼通常比背部薄15%，我們的火花雖然打不穿，但集中攻擊那裡，也夠它喝一壺了。”
小火龍趴在他腿上，歪著頭看簡筆畫，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
聽到“火花”兩個字，它抬起頭，對著空氣噴了個小火花，喉嚨裡發出清亮的“嘎嗷”聲，像是在演示。
陳硯笑著摸了摸它的頭：“對，就像這樣，瞄準紅圈的位置。”
比賽當天，對戰館的人比上次更多。大家都想看看，這隻贏了草系的“殘次小火龍”，遇上剋制它的岩石系，會是甚麼下場。
小拳石的主人是個高個子男生，叫周明，性格挺隨和，賽前還主動跟陳硯握了握手：
“我這隻小拳石防禦還行，但速度慢，你要是能繞到它後面，說不定有機會。”
“謝謝，我會盡力的。”陳硯禮貌地回應，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謝意。
李哲在觀眾席上大聲喊道：“別手下留情！讓他知道甚麼叫屬性剋制！”
周明皺了皺眉，沒理他，陳硯也只是看了李哲一眼，便轉頭專注地看向場上，沒有多餘的情緒——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裁判吹響哨子，比賽開始。
“小拳石，用滾動！”周明的指令很直接。
小拳石把身體團成一個石球，“咕嚕嚕”地朝著小火龍滾了過來，速度不算快，但帶著一股勢大力沉的壓迫感。
“往右側跳，繞到它身後！”陳硯喊道。
小火龍猛地向右一躍，剛好躲開滾動的石球。它落地後立刻轉身，朝著小拳石的背部噴出火花——按照計劃，先試探攻擊，消耗對方體力。
但火花打在小拳石的背上，只發出“噗”的一聲輕響，連點焦痕都沒留下，反而被岩石表面彈開了不少火星。
【火花對岩石系效果衰減50%！】
“果然不行。”陳硯心裡早有準備，“回來，保持距離！”
小火龍迅速後退，拉開和小拳石的距離，喉嚨裡發出短促的“嘎嗷”聲，像是在回應指令。
小拳石滾到場地邊緣，重新展開身體，轉過身，用那雙黑色的小眼睛盯著小火龍，似乎在評估對手的實力。
“小拳石，用衝擊！”周明再次下令。
小拳石邁開手臂，朝著小火龍猛衝過來，速度比滾動快了不少。
“側身，用尾巴絆它！”陳硯喊道。這是他們新練的技巧——利用小火龍尾巴的靈活性，干擾對手的重心。
小火龍立刻向側面閃身，同時猛地抬起尾巴，朝著小拳石的手臂掃去。但小拳石的手臂太粗了，尾巴掃上去像打在石頭上，不僅沒絆到它，反而震得小火龍自己踉蹌了一下，發出一聲委屈的“嘎嗷——”。
“就是現在，滾動！”周明抓住機會。
小拳石再次團成石球，朝著還沒站穩的小火龍滾去。這次距離太近，躲不開了。
“用火花擋一下！”陳硯急喊道。
小火龍拼盡全力噴出火花，這次的火星帶著火脂草的粘性，大部分被石球彈開，但有幾顆粘在了小拳石的外殼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它自己則被石球撞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嘎吶”。
【狀態：腹部受到撞擊，能量核心效率降至47%】
【火星附著度：45%（在小拳石背部持續燃燒）】
“小火龍！”陳硯的心揪緊了。
小火龍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慢慢爬了起來。它的嘴角有點泛紅，顯然撞得不輕，但眼睛依舊盯著小拳石，尾巴上的火苗雖然弱了些，卻沒有熄滅。
“還能打嗎？”陳硯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忍。
小火龍“嘎吶”了一聲，拖著有點瘸的腿，慢慢往前挪了兩步，像是在說“能”。
周明皺了皺眉，對陳硯說：“要不……算了吧？你的小火龍已經很厲害了。”
“不用，”陳硯搖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它想繼續。”
他看出來了，小火龍不是想贏，是想證明自己。
比賽繼續。
接下來的幾分鐘，成了“躲閃與撞擊”的迴圈。小火龍靠著靈活的身法一次次避開滾動，但始終躲不開小拳石的衝擊，每次被撞飛，都要花更長的時間才能爬起來。
它身上的火星和擦傷越來越多，大部分是被小拳石撞擊時蹭到的。
【能量核心效率：43%...40%...38%】
【狀態：多處擦傷，體力透支】
觀眾席上漸漸安靜下來，之前嘲笑的聲音消失了，連李哲都收起了看好戲的表情，盯著場上那隻頑強的小火龍，眼神複雜。
“差不多了，”趙磊小聲對旁邊的同學說，“再打下去要受傷了。”
陳硯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繼續下去只會讓小火龍受更多傷，贏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小火龍，可以了。”
但他看著小火龍即使腿在發抖，也依舊死死盯著小拳石的樣子，怎麼也說不出“認輸”兩個字。
那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不是為了勝利，是為了不辜負彼此的努力，認輸，然後灰溜溜的下場，它不能接受。
“小拳石，最後一次滾動，結束戰鬥吧。”周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
小拳石再次團成石球，這一次，它滾動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給對手最後的機會。
小火龍看著滾過來的石球，忽然停下了腳步。它沒有躲閃，也沒有噴出火花，只是抬起頭，看向場邊的陳硯。
陳硯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攥住了，喉嚨發緊。他知道，這是小火龍在等他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小火龍看懂了。它最後看了一眼滾過來的石球，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砰。”
小火龍被撞得側倒在地，這次沒有再爬起來，尾巴上的火苗微弱得只剩下一個小紅點，像風中殘燭。
它最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嘎吶”，像是在和陳硯告別這場戰鬥。
裁判吹響了哨子：“小火龍失去戰鬥能力，小拳石獲勝！”
全場一片寂靜，幾秒鐘後，響起了稀疏的掌聲，漸漸變得熱烈起來。
周明立刻跑過去，抱起自己的小拳石，檢查它身上的火星——雖然沒造成傷勢，但外殼被燙得有點發黑。
然後他走到陳硯身邊，看著地上的小火龍，認真地說：“你的小火龍很勇敢。”
“謝謝，”
陳硯點點頭，語氣真誠，“你的小拳石也很強，配合得很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火龍。它很輕，身體還在因為疼痛微微顫抖，但眼睛已經睜開了，正用頭輕輕蹭著他的胸口，發出微弱的哼唧聲，像是在尋求安慰。
“做得很好了，我們回家吧。”陳硯的聲音有點啞。
他抱著小火龍走出對戰館，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趙磊追了上來，遞給他一瓶水：
“別難過，小火龍打得已經很好了，那隻小拳石太硬了。”
“我知道，”陳硯接過水，對趙磊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疲憊，卻沒有失落，“能撐到現在，我已經很意外了。”
李哲也走了過來，看著小火龍微弱的火苗，難得沒有嘲諷，只是哼了一聲：“你的小火龍還算有點骨氣。”
陳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謝謝。”沒有針鋒相對，也沒有刻意疏遠，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句算不上誇獎的評價。
李哲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煩躁的轉身離開。
陳硯抱著小火龍繼續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小火龍在他懷裡睡著了，尾巴上的火苗安穩地跳動著，不再是之前的小紅點，恢復了一點亮度。
偶爾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夢囈，輕得像羽毛落地。
陳硯低頭看著它，忽然發現，那些粘在小拳石身上的火星，雖然沒贏，但至少在堅硬的岩石上，留下了屬於火焰的痕跡。
這就夠了。
他想起聯盟協議裡“60%能量核心”的目標，想起王老師說的“特性開發”，想起小火龍即使被撞飛，也依舊想爬起來的眼神。
輸了一場對戰，不算甚麼。
走到家門口，陳硯輕輕拍了拍小火龍的背：“到家了。”
小火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家門，尾巴上的火苗晃了晃，發出一聲軟糯的叫聲，像是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