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字,工作人員開啟特殊培育區的門,把那隻小火龍抱了出來。小傢伙很輕,瘦得能摸到嶙峋的骨骼,被抱出來時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黯淡的眼睛看了陳硯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尾巴上的火苗縮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給你,”工作人員把小火龍放進一個簡易的寵物箱裡,“路上小心點,別讓它受驚嚇。”
陳硯接過寵物箱,箱子很輕,卻讓他的手臂感到一陣沉重。
他低頭看著裡面的小火龍,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它的樣子:
鱗片的顏色偏淺,不像正常小火龍那樣呈現鮮亮的橙紅色;四肢細弱,站在箱子裡都有些搖晃;最顯眼的是它的脖頸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大概是孵化時留下的。
【寶可夢:小火龍(已繫結)】
【當前忠誠度:5%(陌生)】
【能量核心效率:27%(應激反應導致下降)】
趙磊看著他抱著寵物箱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裡嘟囔著“瘋了”,轉身追向大部隊。
返程的路上,陳硯沒有和任何人說話。他抱著寵物箱坐在校車的最後一排,車窗開著,風灌進來,吹得他頭髮有些亂。
小火龍在箱子裡很安靜,偶爾發出一兩聲微弱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讓陳硯的心跟著揪一下。
他拿出僅剩的五千聯盟幣,在心裡盤算著:買一個恆溫培育箱需要三千五,剩下的一千五,夠買兩週的特製飼料——根據資料流提示,這種飼料需要混合低敏蛋白和微量的火屬性樹果粉末,能減輕它的消化負擔。
至於尾椎神經的檢查和治療,只能暫時擱置了。
校車駛入熟悉的小區,陳硯抱著寵物箱下車,腳步放得很慢。
他站在單元樓門口,抬頭看著自家窗戶——陽臺上晾著父親的舊襯衫,母親大概正在廚房裡做飯,妹妹應該在客廳看動畫片。
他該怎麼說?
說“我用所有積蓄買了一隻快死的小火龍”?
說“我不想選普通寶可夢,我想試試培育它”?
他甚至能想象出父母的反應:不會責罵,只會心疼地說“沒關係,錢沒了可以再賺”,然後默默增加自己的工作量,想辦法把這筆錢補回來。
這種“不責怪”,比責罵更讓他難受。
陳硯在樓下站了很久,直到樓道里傳來鄰居張奶奶的聲音:“小硯?怎麼不上去?”
陳硯手不自覺地往寵物箱側面收了收,指尖碰到冰涼的箱體,才放緩語氣笑了笑:
“奶奶好,剛回來,想著在樓下吹會兒風再上去。”
他沒多說小火龍的情況,只輕輕帶過,怕話多了露了破綻。
張奶奶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催:
“快上去吧!這都到飯點了,你媽準是把菜都炒好了,就等你進門開飯呢,別讓你妹妹等急了。”
“哎,知道了奶奶,您也快回家吧。”
他才深吸一口氣,抱著寵物箱走進樓道。
開啟家門的瞬間,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妹妹陳玥第一個跑過來:
“哥哥回來啦!你選了甚麼寶可夢?是不是會飛的?”
陳硯把寵物箱舉到她面前,開啟了蓋子。
小火龍縮在角落,尾巴上的火苗微弱地跳動著。
陳玥臉上的期待慢慢變成了疑惑:“這是……小火龍嗎?它怎麼不精神呀?”
林晚和陳默也走了過來,看到寵物箱裡的小火龍時,都愣住了。
“小硯,這是……”林晚的聲音有些遲疑,她能看出這隻小火龍狀態不對。
陳硯放下寵物箱,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
“嗯,它有點……不太健康。領養費花了四萬八,是我自己攢的錢,沒花家裡的。”
他等著父母的反應,心裡做好了迎接任何表情的準備——驚訝、不解、擔憂,甚至是難以掩飾的心疼。
沉默在客廳裡蔓延,只有廚房裡的抽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
過了幾秒,陳默的聲音響起,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先進來,飯快涼了。”
林晚走過來,摸了摸陳硯的頭,沒提錢的事,也沒問小火龍的健康狀況,只是說:“餓了吧?快洗手吃飯。”
陳玥雖然好奇,但見大人沒多問,也只是蹲在寵物箱旁邊,小聲對小火龍說:“你要快點好起來呀。”
陳硯抬起頭,看著父母臉上沒有絲毫責備的表情,鼻子突然一酸。他預想了很多種情況,只是見到父母這樣的平靜的樣子,還是讓他始料未及。
這種平靜,像溫水,慢慢漫過他緊繃的神經,也讓他心裡的愧疚,更深了幾分。
晚飯時,沒人再提小火龍的事。大家像往常一樣聊天,說學校的趣事,說單位的新聞。陳硯卻食不知味,隨意塞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飯後,他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一個角落,鋪上乾淨的墊子,把寵物箱放在上面。小火龍依舊蜷縮著,尾巴上的火苗比傍晚時亮了一點點——大概是環境熟悉了些。
【能量核心效率:30%(輕微回升)】
【忠誠度:6%(環境安全感提升)】
陳硯坐在墊子上,看著它,輕聲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我會盡力的。”
小火龍似乎聽懂了,微微抬起頭,用那雙黯淡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發出一聲輕微的“呼”。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一人一寵身上。陳硯的積蓄空了,未來的路看起來一片渺茫,但他看著小火龍尾巴上那點微弱的火苗,心裡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至少,他做出了選擇。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對這個選擇負責。
他拿出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標題:《小火龍培育日誌(第一天)》,然後開始記錄資料流給出的各項引數,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這注定是一條艱難的路,但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