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走到特殊培育區的登記處時，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正收拾著檔案，見他過來，愣了一下：
“同學，你是來……”
“我想領養特殊培育區的寶可夢。”陳硯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知道那裡的情況吧？那些寶可夢……”
“知道，”陳硯點頭，“我想領養那隻小火龍。”
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有人真的選擇這隻缺陷最明顯的。他翻開一個厚厚的資料夾，找到小火龍的檔案頁，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說：
“根據聯盟規定，特殊培育區的寶可夢領養需要簽署風險告知書，並且……需要繳納領養費。”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這隻小火龍，因為初始潛力評級較高，雖然有嚴重先天缺陷，領養費也需要四萬八千聯盟幣。”
因為幾乎每年都有因為虛榮心而選擇這種殘缺但稀有寶可夢的孩子，所以他語氣特意在缺陷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希望面前的孩子能回頭是岸。
四萬八。
陳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高。普通區的綠毛蟲領養費只要五百聯盟幣，就算是潛力稍好的D級波波，也不超過三千。
而這隻幾乎被判定為“無培育價值”的小火龍，費用竟然是普通寶可夢的近百倍。
工作人員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補充道：
“這是聯盟規定的最低價了。畢竟是曾經的B-級培育種，就算是殘次品，培育成本也擺在那裡。如果你覺得貴，可以考慮別的……”
“我知道了。”
陳硯的指尖微微發涼。他身上有多少錢，他心裡清楚——這些年攢下的壓歲錢，幫鄰居修家電、給學校圖書館整理舊書賺的兼職費，還有偶爾幫父親解決電力裝置小問題得到的“獎金”，加起來一共是五萬三千聯盟幣。
這幾乎是他兩世為人，在這個世界攢下的全部積蓄，畢竟還要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和規則，他沒有太多精力給自己存錢。
領養小火龍，意味著他手裡只會剩下五千聯盟幣，連買一套基礎的培育工具都不夠。
更別說後續可能需要的治療費用——資料流裡提到的尾椎神經修復，哪怕只是最基礎的檢查，也要上千聯盟幣。
“怎麼這麼貴？”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是趙磊。
他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過來，聽到價格時眼睛都瞪大了，“這都快趕上一隻C級寶可夢的價格了！陳硯，你瘋了？”
陳硯沒理他，只是問工作人員：“可以刷卡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遞過來一個刷卡器。
陳硯的手放在口袋裡，緊緊攥著那張藍色的儲蓄卡。卡片很薄，卻彷彿有千斤重。
他不是沒想過錢的問題，但真正面對這個數字時，還是忍不住猶豫。
這不是買一件玩具，不是買一本書，而是一筆可能打水漂的投資——物件是一隻隨時可能因為一次呼吸、一次技能釋放就夭折的寶可夢。
他想起父母省吃儉用的樣子：父親的襯衫領口磨破了還在穿，母親的護膚品永遠是超市打折的基礎款，妹妹想要那個會發光的皮卡丘玩偶，說了半年都沒捨得買。
如果他把這筆錢拿出來給家裡，至少能讓父親換件新襯衫，讓母親買瓶好點的面霜，讓妹妹如願拿到玩偶。
而現在，他卻要用這筆錢，買一個“殘次品”。
“你瘋了？”趙磊掰過陳硯的肩膀，眉毛都擰了起來，“這錢花出去，就等於扔水裡了！就算你想當好人，也不用這麼折騰自己吧？”
陳硯的目光越過登記處，看向特殊培育區裡的小火龍。它依舊蜷縮在角落，尾巴上的火苗比剛才更微弱了些，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命運。
【狀態：能量核心效率持續下降中（當前28%）】
【尾椎神經響應度：11%（低於健康小火龍的60%）】
【生存預期：無特殊干預下，約6個月】
6個月。
連半年都未必能撐過。
陳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的猶豫已經消失了。
他拿出儲蓄卡，插進了刷卡器。
“滴——請輸入密碼。”
機器的提示音清亮，在安靜的登記處裡格外顯眼。
“等等！”
沒等陳硯的手指碰到數字鍵，趙磊突然伸手，指尖帶著急汗，攥著卡的邊緣猛地一扯——“咔嗒”一聲輕響，儲蓄卡從刷卡器裡彈了出來，還帶著點機器的餘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趙磊一邊對著工作人員擺手，一邊攥著陳硯的胳膊往角落拖，力道大得讓陳硯的袖子都皺了起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急切，
“我們再商量商量，就兩分鐘！”
工作人員感慨的看著二人的身影，少年時能有這樣一個朋友，這少年真是好運。
趙磊攥著陳硯的手腕，指腹都在發燙，聲音壓得又急又啞：
“你沒看那資料嗎？能量迴圈都快撐不住了，你就算把錢砸進去，哪有那麼容易救？”
陳硯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尖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比剛才更穩：
“我查過能量核心的調理方案，它只是底子弱，不是沒救。你放心，我有把握。”
工作人員看著已經不改主意的陳硯，不動聲色的嘆了口氣，心底給陳硯打上了“虛榮”的標籤。
陳硯按下一串熟悉的數字，那是他的生日，也是這個世界裡，他作為“陳硯”存在的證明。
“滴——支付成功。”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像一聲輕錘，敲在他的心上。
工作人員拿出一份領養協議和風險告知書，語氣有些疏離：
“請在這裡簽字。上面寫清楚了，聯盟不對這隻小火龍的健康狀況負責，後續一切醫療費用自理。”
陳硯拿起筆，在簽名處寫下“陳硯”兩個字。字跡有力，沒有絲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