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陽光格外刺眼，陳硯站在自主選擇區的入口，看著眼前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大片場地，忽然明白了為甚麼這裡被學生們戲稱為“遺棄之地”。
場地劃分成十幾個區域，每個區域裡都用低矮的隔板隔開，裡面或坐或臥著各種寶可夢。
大多數區域都擠滿了人，那是普通選擇區——綠毛蟲在葉片上蠕動，小拉達在木屑堆裡刨食，波波低著頭啄著地上的穀粒，嘰嘰喳喳的叫聲和孩子們的喧鬧混在一起，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雜亂。
而場地最邊緣，有一個單獨圍起來的小區域，只有寥寥幾個學生在那裡駐足，更多人只是遠遠瞥一眼就走開了。那裡掛著一塊有些褪色的牌子：
“特殊培育區（需簽署風險告知書）”。
“那就是殘次品區。”
趙磊不知甚麼時候湊到陳硯身邊，壓低聲音說，
“裡面全是聯盟培育失敗的御三家，看著是小火龍、傑尼龜、妙蛙種子，其實都有嚴重缺陷，估計是聯盟懶得處理，就扔到這兒了。”
陳硯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個區域裡。
一隻小火龍蜷縮在角落，它的尾巴尖只有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每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喘息聲；
不遠處的傑尼龜縮在殼裡，甲殼上有一塊明顯的凹陷，邊緣還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最裡面的妙蛙種子趴在地上，背上的種子乾癟發黃，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帶隊的王老師正在給圍過去的學生做提醒：
“這些寶可夢都有先天缺陷，比如這隻小火龍，呼吸系統發育不全，釋放火焰會對肺部造成不可逆損傷；
那隻傑尼龜的甲殼鈣化異常，進化時有機率會因為外殼破裂死亡。我不建議你們選，就算領養回去，也很難存活，更別說培養了。”
有學生好奇地問：“那聯盟為甚麼還要養著它們？”
“算是人道主義吧，而且作為稀有的御三家寶可夢，就算最後無人選擇，肯定也會被送往聯盟旗下的飼育屋寄養。”
王老師嘆了口氣，“畢竟是有意識的生命。但說實話，領養它們，更像是在照顧需要長期治療的病人，對想成為訓練家的你們來說，沒甚麼意義。”
學生們聽了，大多搖搖頭走開了。誰也不想花時間和精力，養一隻註定無法戰鬥、甚至可能隨時夭折的寶可夢。
陳硯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的視線掃過普通選擇區
【綠毛蟲：潛力值E，無特殊特性】
【小拉達：潛力值F+，能量核心效率29%】
【波波：潛力值E-，翼骨發育畸形】
資料都在預料之中，平庸，甚至低於平均水平。
他看到幾個同學已經選定了目標，一個女生指著一隻看起來比較精神的綠毛蟲，讓工作人員登記；還有個男生蹲在波波群裡，挑了隻羽毛最亮的。
“陳硯，你不選嗎？”
趙磊抱著他的傑尼龜，本來學校今天是放假的，已經擁有初始寶可夢的他純屬好奇，反正一個人在家無聊，不如來湊個熱鬧。
“普通區雖然差，但好歹是健康的，總比殘次品強。”
陳硯沒回答，只是邁開腳步，走向那個被所有人忽視的特殊培育區。
鐵絲網比普通區的高，上面還掛著“禁止投餵”的牌子。他走到離小火龍最近的地方，停下腳步。
資料流瞬間覆蓋了那隻蜷縮的小火龍：
【寶可夢：小火龍】
【屬性：火】
【初始潛力評級：B-（聯盟培育種）】
【當前狀態：肺部發育緩慢，疑似火焰能量迴圈受阻】
【潛力值：已跌落至D+（因缺陷持續惡化）】
【隱藏問題：尾椎骨神經損傷，影響火焰能量供給——這才是尾巴火焰微弱的根本原因（非呼吸系統導致）】
【進化可能性：0.3%（需同時修復肺部問題與尾椎神經問題，難度極高）】
陳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初始潛力評級竟然是B-？這在聯盟培育的御三家裡，已經算是中上水平了。只是這缺陷……確實致命。
但那句“尾椎骨神經損傷是火焰微弱的根本原因”，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王老師只說了呼吸系統的問題，沒提到尾椎？
他又把視線移向那隻傑尼龜：
【寶可夢：傑尼龜】
【屬性：水】
【初始潛力評級：B-】
【當前狀態：甲殼鈣化異常（因孵化時水質含過量重金屬），左前肢關節錯位，能量核心與水系迴圈管道連線斷裂37%】
【潛力值：D（缺陷不可逆）】
【特殊點：膀胱蓄水能力異常（是同體型傑尼龜的1.8倍），但因管道斷裂無法轉化為技能】
膀胱蓄水能力？陳硯愣了一下。這算是哪門子的特殊點？就算蓄水再多，無法轉化為“水槍”或“水炮”技能，最多能拿下全市尿的最高的傑尼龜稱號。
最後是那隻妙蛙種子：
【寶可夢：妙蛙種子】
【屬性：草/毒】
【初始潛力評級：B】
【當前狀態：背部種子發育停滯（基因鏈斷裂），毒腺萎縮，能量核心效率僅19%（瀕臨衰竭）】
【潛力值：D-】
【唯一活性區域：根系神經末梢（對土壤酸鹼度感知靈敏度超同型別3倍）】
B級初始潛力？陳硯心裡猛地一跳。這已經是接近精英培育種的資質了。
可資料裡的“基因鏈斷裂”和“能量核心瀕臨衰竭”，像兩記重錘，敲碎了那點微弱的驚喜。19%的核心效率，意味著它連最基礎的“藤鞭”技能都放不出來。
“還看甚麼，都是些沒救的。”
趙磊在旁邊嘟囔，“初始潛力再高又有甚麼用？壞了的發動機，還不如新的小馬達。”
陳硯沒說話，只是蹲下身，隔著鐵絲網，靜靜地看著那隻小火龍。它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它張了張嘴，像是想發出叫聲，卻只發出一陣沙啞的氣音，尾巴上的火苗抖了抖，差點熄滅。
【狀態：感知到善意，情緒波動導致呼吸頻率加快】
就在那0.5秒裡，陳硯清晰地看到，小火龍尾巴上的火苗，確實比之前亮了一點點。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鑽進他的腦海：
如果……只是說如果，肺部發育緩慢並不是大問題，修復尾椎神經才是。如果神經系統修復，恢復了正常的能量供應，肺部的發育問題只需要更多補充能量就可以自然修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太不現實了。
修復神經需要的醫療資源，不是他一個普通學生能負擔的。王老師說得對，領養它，就像領養一個需要終身治療的病人。
他站起身，準備轉身離開。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掃過妙蛙種子趴在的那塊地面——別的區域都是普通沙土，唯獨這裡的土壤顏色偏深，還長著幾株不起眼的苔蘚。
【土壤分析：酸鹼度PH值5.2（偏酸性），含微量腐殖質】
【妙蛙種子根系神經末梢活躍度：較在中性土壤中提升4%】
4%，微不足道的提升，甚至不足以讓它多抬起頭一秒。
但陳硯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想起自己在圖書館看到的一句話：
“寶可夢的潛力，從來不是一張標籤能定義的。當所有已知的培育方法都失敗時，或許該看看它們在‘缺陷’之外，還剩下甚麼。”
普通區的寶可夢，像標準化生產的零件，效能穩定，卻毫無驚喜；而這個特殊區域裡的“殘次品”，像被摔碎的精密儀器，雖然破損嚴重，卻隱約能看到內部曾經的複雜結構。
周圍湊熱鬧的學生漸漸散去，大家都選好了自己的夥伴，歡笑著討論著未來的訓練計劃。
陳硯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鐵絲網的縫隙，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的目光在普通區和特殊區之間來回移動，心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拉扯。
在覺醒之前他早就草擬了一份波波的培養計劃，如果沒見到特殊培養區之前，他肯定毫不猶豫找一隻資質能達到C級的波波作為初始寶可夢。
倒不是虛榮，第一隻寶可夢對於所有訓練家來說都有著特殊的意義，是無論重新踏上旅途多少次都會帶在身上的存在，對於陳硯而言也是如此。
陽光漸漸傾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特殊培育區的地面上，剛好覆蓋住那隻蜷縮的小火龍。
王老師開始催促：“還沒選好的同學抓緊時間，半小時後我們要集合返程了。”
陳硯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他轉過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