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上的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班級裡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之後的幾天，總有人有意無意地觀察陳硯，下課時常有同學湊過來問東問西，大多是關於“怎麼才能像你一樣精準觀察寶可夢”。

“沒甚麼特別的，”陳硯總是淡淡回應，“多看書，多留意細節就行。”

他確實有在“多看書”。

除了課本，他把圖書館裡能借到的《常見寶可夢習性圖鑑》《城市周邊野生寶可夢分佈》《低潛力寶可夢培育指南》都翻了個遍。

這些書大多積著灰，在大多數人眼裡，D級以下的寶可夢不值得花心思研究——聯盟發放的初始御三家最低也是C-潛力，稍微有點條件的家庭，都會咬牙買一隻C級寶可夢給孩子起步。

只有陳硯知道，那些被標註“潛力低下”的寶可夢檔案裡，藏著多少被忽略的資訊。

週三下午有節戶外實踐課，地點在學校的小型生態園區。

園區裡養著幾十只常見的低潛力寶可夢，供學生們練習基礎照料和觀察。

陳硯沒像其他同學那樣圍著那隻唯一的C級潛力的腕力轉，而是蹲在角落，看著一群慢悠悠爬動的獨角蟲。

【寶可夢：獨角蟲】

【屬性：蟲/毒】

【潛力值：E】

【能量核心效率：42%】

【常見問題：毒針分泌量不穩定（受溫度影響顯著）】

他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陽光透過樹葉落在本子上，字跡清秀飄逸：

“溫度每升高1℃，毒針分泌量下降約3%——需在培育箱內設定恆溫裝置，最佳區間23-25℃。”

“陳硯，你看這些E級獨角蟲幹嘛？”

趙磊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他懷裡抱著自己的傑尼龜，這隻水屬性寶可夢正用爪子拍打著肚皮，發出“傑尼傑尼”的叫聲，

“下週就要去自主選擇區了，不趕緊研究研究那裡可能有甚麼寶可夢？”

陳硯合上筆記本：“自主選擇區的寶可夢，不大多是這些常見種類嗎？提前熟悉一下總沒錯。”

自主選擇區是聯盟為經濟困難家庭或自願放棄初始寶可夢的孩子設立的特殊區域，裡面的寶可夢大多是野生捕捉後無人領養的，或是孵化後檢測出潛力較低，多為D級或E級的個體。

聯盟象徵性地收取一點領養費，算是給這些寶可夢一個找到歸宿的機會。

“話是這麼說，”趙磊撇撇嘴，“但那裡能有甚麼好東西？我爸說了，最多就是些綠毛蟲、波波、鯉魚王之類的，養到最後也就是個伴兒，想打比賽根本沒戲，你聽我的，還是得花點錢買個好點的。”

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寶可夢的潛力值幾乎決定了上限，E級寶可夢就算養得再好，也很難打過C級的對手。

陳硯沒反駁。

他知道趙磊說的是事實，聯盟的對戰資料裡，資質評級在E級寶可夢的勝率常年低於15%。

“去看看總沒錯，”陳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萬一有閤眼緣的呢？”

趙磊聳聳肩，抱著傑尼龜走開了。

他大概覺得陳硯有點異想天開，但陳硯不在乎。他的目光掠過生態園區的圍欄，落在遠處的教學樓頂——那裡停著幾隻波波，正梳理著羽毛。

其中一隻翅膀扇動的幅度明顯比同伴小，陳硯的視線掃過，資料一閃而過：

【潛力值：D-，左翼輕微炎症】

他默默記下那隻波波的位置，打算等下告訴負責園區的老師。

放學回家，路過小區的花壇時，他看到鄰居張奶奶正對著她家的走路草發愁。

那隻綠色的草系寶可夢蔫蔫地坐在花壇上，葉片邊緣髮捲，原本鮮亮的顏色也暗淡了不少，小嘴的癟了起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小硯，你幫奶奶看看唄？”

張奶奶見了他就眼睛一亮，“這走路草都三天沒好好曬太陽了，是不是生病了？”

陳硯蹲下身，視線落在走路草身上：

【寶可夢：走路草】

【屬性：草/毒】

【潛力值：E+】

【能量核心效率：29%】

【問題：腳下土壤板結，導致足部吸收水分效率下降40%；葉片積塵影響光合作用】

應該是張奶奶每天都帶著走路草在同一個地方曬太陽導致的，花壇就這麼一塊，土壤質量下降自然會有影響。

“張奶奶，它沒生病，”陳硯指著走路草足部的土壤，“土太硬了，水滲不進去，您找個小鏟子鬆鬆土，再用軟刷子把葉子上的灰刷掉試試。”

“就這麼簡單？”張奶奶半信半疑。

“嗯，”陳硯點點頭，“它喜歡透氣的土壤，葉子上有灰，曬太陽也吸收不了多少能量。對了，您家有沒有香蕉皮？泡點水澆進去。”

張奶奶連忙回家找工具，陳硯幫著小心翼翼地把走路草周圍的土鬆開，又用乾淨的軟毛刷輕輕掃掉葉片上的灰塵。

無精打采的走路草見到土被翻了一遍，高興的一頭扎進泥土裡，

沒過多久，走路草原本髮捲的葉片似乎舒展了一點，連顏色都鮮亮了些。

【能量核心效率：31%...32%...】

“還真有用！”張奶奶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這孩子，比寵物醫院的人還厲害！奶奶這就去泡香蕉皮水！”

陳硯擺擺手，沒多說甚麼。

看著走路草一點點恢復生機，他忽然想起自主選擇區——那裡的寶可夢，大概就像這隻被忽視的走路草，不是沒有生機，只是沒人願意花時間找到讓它們舒展的方式。

晚上吃飯時，母親林晚提起了自主選擇區的事：“下週六開放日，我和你爸帶你去？”

“不用，”陳硯炫了口飯，“學校組織集體過去，下午就能回來。”

“要不要準備點東西？”

父親陳默問，“聽說那裡的寶可夢可能不太親人，帶點零食或者能量塊？”

“不用帶能量塊，”陳硯想了想，“我準備了點樹果，還有之前攢的寶可夢食物，應該夠了。”

能量塊太貴，一塊最低也要五十聯盟幣，整袋的能量方塊對平民訓練家來說算是十足的奢侈品。

妹妹陳玥舉著勺子：“哥哥要選甚麼樣的寶可夢？要像電視裡那樣會飛的飛行系嗎？”

“不知道呢，”陳硯笑了笑，“到時候看看再說。”

其實他心裡有幾個模糊的方向。蟲系或草系優先——這兩類寶可夢雖然普遍潛力不高，但對環境適應力強，培育成本低，而且成長速度更快很適合前期過渡。

但他沒把這些說出來，怕父母期望太高。

睡前，陳硯翻出從圖書館借的《自主選擇區寶可夢名錄》，這是一本幾年前的舊冊子，上面記錄了歷年來該區出現過的寶可夢種類和大致數量。他的手指劃過一行行名字：

“綠毛蟲（出現頻率92%）、獨角蟲（88%）、小拉達（76%）、波波（65%）、鯉魚王（59%）、走路草（41%）……”

大多是些隨處可見的普通種類，潛力值一欄幾乎全是E或F。

冊子的最後幾頁，夾著一張泛黃的便籤，像是前幾任借閱者留下的，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角落裡的那隻小拳石好像有點不一樣，可惜沒人信。”

陳硯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把便籤小心地夾回冊子裡。他關掉檯燈，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還有三天。

他不需要那隻“不一樣”的小拳石，也不奢望能遇到甚麼隱藏的高潛力寶可夢。他只想找到一隻願意信任他的夥伴，一隻他能用資料和知識，一點點打磨出光芒的寶可夢。

夜色漸深，窗外的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寶可夢叫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相遇，奏響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