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室的通道愈發狹窄熾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與熔岩氣息,吸入口鼻都帶著灼痛感。
趙明已是汗流浹背,呼吸粗重,不斷用袖子擦拭著額頭。
徐缺也運轉起真元抵禦高溫,表面同樣顯得十分吃力,暗地裡卻將神識提至最高,警惕著前方帶路的馮木頭以及周圍任何一絲異常。
馮木頭腳步沉穩,對這裡的高溫似乎習以為常,他那憨厚的背影在此刻幽暗熾熱的環境下,竟透出幾分令人不安的詭異。
終於,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石窟入口,熱浪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石窟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地火井,井口被複雜的陣法禁錮著,只留出幾個孔洞,引導著地火流入周圍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火口,供煉丹、煉器之用。
赤紅色的岩漿在井底深處翻滾湧動,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裡便是地火脈的核心區域之一——甲字火室。
幾個同樣穿著隔熱服的雜役正守在火口旁,操控著陣法調節火力,見到馮木頭進來,紛紛躬身行禮,口稱“馮師兄”,態度頗為恭敬,顯然馮木頭在此地頗有地位。
馮木頭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一處剛熄火不久、仍在散發著驚人熱量的火口旁。
火口周圍堆積著不少剛從地火井旁刮取下來、未經篩選的暗紅色砂礫,這便是“地炎砂”的原料。
“就是這裡了。”馮木頭指著那堆地炎砂,對徐缺和趙明道,“用旁邊的寒玉篩網,仔細篩取顆粒均勻、色澤鮮亮的,動作快點,墨師等著用。”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馮師兄。”趙明連忙應道,拿起篩網和特製的隔熱鏟,開始費力地剷起砂礫篩選起來。砂礫溫度極高,即便隔著工具,也熱得他齜牙咧嘴。
徐缺也拿起另一套工具,默默開始工作。但他甫一動手,【全知者面板】便自動掃描了眼前的原料砂堆,給出了反饋。
【物品:地炎砂(粗坯)】
【屬性:蘊含地火精華,性暴烈。】
【狀態:溫度極高,需冷卻後使用。內混有微量‘陰蝕粉’(人為新增),與地火精華混合後,性質未明,極具不穩定性。】
【警告:檢測到人為佈置痕跡,疑似陷阱。】
陰蝕粉?人為新增?陷阱?
徐缺的心臟猛地一跳,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溼,又被高溫迅速蒸乾。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一鏟一鏟地篩著砂子,但全部心神都已高度集中。
是誰?馮木頭?還是墨師?他們的目標是誰?是我?還是所有來取砂的人?
他不敢抬頭,眼角的餘光卻飛速掃過馮木頭和周圍環境。馮木頭正背對著他們,似乎在觀察地火井的情況,看不出異常。火室內的其他雜役也在忙碌,並無任何人關注這邊。
是針對我的嗎?不像。若是針對我,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且馮木頭或墨師親自出手,我根本無力反抗。那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徐缺心思電轉,手下不停,篩出的合格地炎砂漸漸堆起一小堆。
他發現,那些被面板標註混有“陰蝕粉”的砂礫,分佈得極為隱蔽和零散,若非面板提示,根本無從分辨。其目的,似乎並非立刻造成危害,而是要讓這摻了雜質的砂礫被使用出去?
誰會用到這地炎砂?墨師!他親自來要的!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浮現:難道馮木頭和墨師,並非完全一路?
或者,他們此舉,是針對其他甚麼人?而這摻了雜質的地炎砂,便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自己和趙明,只是被隨意選中的、用來取砂的棋子?
無論真相如何,這潭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渾!一旦這有問題地炎砂被使用後出了甚麼紕漏,追查起來,最後經手的他和趙明,絕對是首當其衝的替罪羊!
必須自救!但不能引起馮木頭的懷疑!
徐缺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篩網和那堆合格的砂礫。有了!
他手上動作依舊平穩,暗中卻調整了篩網的角度和震動頻率,同時,利用鏟取砂礫的間隙,極其隱蔽地將幾塊看起來並無異常、但面板顯示溫度尤其高的地炎砂粗坯,“不小心”地撥到了那堆已經篩好的合格砂礫邊緣。
做完這個小動作後,他繼續篩了幾鏟,然後突然“哎呀”一聲低呼,像是被燙到了一般,手猛地一抖,篩網一歪,正好撞在那幾塊他故意撥過來的高溫粗坯上!
嗤——!
高溫的粗坯與相對低溫的合格砂礫混合,冷熱急劇交匯,頓時發出一陣輕微的爆裂聲,濺起幾點火星,更是騰起一小股灼熱的蒸汽!
這動靜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火室內卻頗為突兀。
“怎麼了?!”趙明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
背對著他們的馮木頭也立刻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掃向徐缺和那堆砂礫。
徐缺一臉“驚慌失措”,指著那幾塊還在散發著高溫和細微炸裂聲的粗坯,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馮師兄!我沒拿穩,篩網碰到了幾塊沒冷卻好的…差點燙到手…”
馮木頭眉頭緊皺,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堆混合了高溫粗坯、正發出異響的合格砂礫,又看了看徐缺“嚇得”有些發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手(部分是裝的,部分是真被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蠢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他低聲斥責了一句,但似乎並未懷疑其他。畢竟火室工作被燙傷是常事,新手慌亂出錯更是尋常。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堆合格砂礫,被這麼一折騰,不少砂礫沾染了爆裂的碎屑,品質已然不純,甚至可能因為冷熱急劇變化而影響了內部穩定的火元力。
“這堆不能用了!”馮木頭不耐煩地揮揮手,“重新篩!手腳利索點!再出岔子,有你們好看!”
“是是是!”徐缺連連點頭,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趕緊將那堆“廢了”的砂礫掃到一邊,重新開始篩取。
趙明也鬆了口氣,低聲對徐缺道:“徐師弟,小心點啊,這地方可馬虎不得。”
“多謝趙師兄提醒,我剛才真是…”徐缺臉上露出後怕和慚愧。
馮木頭盯著兩人又看了一會兒,見徐缺動作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首畏尾,這才冷哼一聲,轉身走到一旁等待,不再緊盯。
徐缺心中暗鬆一口氣。第一步成功了。他利用一次“意外”,合理地將第一批可能被做了手腳的砂礫徹底破壞。
接下來,他篩取得更加“仔細”和“緩慢”,每一鏟都彷彿耗盡了全力,不斷用袖子擦著“汗”,實則是在暗中觀察哪些砂礫被摻了“陰蝕粉”,並在篩取過程中,利用巧勁,極其自然地將那些有問題的砂礫大部分都“遺漏”了回去,或者讓其混入廢料中。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必須確保動作自然,不能被馮木頭看出任何破綻。
終於,足足花了比正常多出一倍的時間,徐缺和趙明才篩取夠了三斤品質“合格”的地炎砂。
徐缺篩取的那部分,他有信心,其中的“陰蝕粉”含量已被降到了最低,幾乎不可能再產生甚麼效果。
馮木頭檢查了一下砂礫,色澤鮮亮,顆粒均勻,似乎並無問題。他點了點頭,取出一個特製的玉盒將地炎砂裝好。
“行了,回去吧。”馮木頭面無表情地說完,便拿著玉盒率先向外走去。
徐缺和趙明如蒙大赦,連忙跟上。
走出火室,回到相對涼爽的通道,趙明長出一口氣,心有餘悸地小聲道:“總算完事了,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徐缺也附和著點頭,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但眼底深處卻一片清明。
方才火室中那無聲的交鋒,兇險程度遠超表面。
他成功地規避了一場潛在的災禍,雖然沒有完全弄清馮木頭和墨師的真正目的,但至少沒有讓自己成為棋子甚至替罪羊。
只是,經此一事,他更加確信,這丹室乃至整個青嵐宗外門,都籠罩在一張無形的暗網之下。虛靈花、鬼子偶、如今又有這被做了手腳的地炎砂…
馮木頭拿著那盒地炎砂,究竟是去交給墨師,還是另作他用?墨師知道這砂礫可能有問題嗎?
一個個疑問盤旋在徐缺心頭。
他抬頭,看向走在前方馮木頭的背影,目光微凝。
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了。煉氣五層,還遠遠不夠。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在這暗流洶湧中,擁有那麼一絲掌控自己命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