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抬腳就要往外走。
北海那隻老龜,她得去見一面,哪怕只是對著那具軀殼,說一聲謝謝。
順便把那擱海里漂著的四肢收回來,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散修撿走,她能嘔死。
簾子掀開,守帳弟子躬身進來。
“教主,白言求見。”
蘇渺腳步頓住。
白言?
“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白言躬身而入,在她面前三步外站定,拱手行禮。
這人今天穿得格外整齊,頭髮一絲不亂,連衣襬都熨得平平整整。
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眼底透著股說不出的神清氣爽。
蘇渺盯著他,這人怎麼像撿了寶似的?
不對。
這貨怎麼這時候出現?
還剛好是在玄龜獻身之後?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該不會……
蘇渺話在嘴裡滾了兩圈才問出來,“你……有何要事?”
白言表情很認真。
“回教主,弟子有一事稟報,是關於北海玄龜之事。”
猜中了?
可這事兒有點奇怪,所以蘇渺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口。
“甚麼時候?你怎麼會去接觸北海玄龜的?去幹甚麼?”
白言抬起頭,眼神坦蕩,掛上慣常的笑。
“教主,您這一個問題頂三個,讓弟子先答哪個?”
蘇渺瞪他,這個時候還跟她耍嘴皮子。
“少廢話,從頭說。”
白言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百年前,教主您頒佈尋找應對不周山倒塌之策時,弟子就在想,這天要塌,得有東西撐著。
甚麼能撐?柱子。
柱子從哪來?弟子查閱過教中典籍,洪荒最大的柱子,不就是北海那隻玄龜的四肢嗎?”
蘇渺眼皮跳了跳,這小子,從那時候就開始謀劃了?
“所以你就去找他了?”
白言感受到教主語氣裡的變化,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是,弟子特地前去北海,拜訪了玄龜前輩。
那位玄龜前輩自開天闢地便存在,肉身之強橫,洪荒少有。
若能說服他為撐天出力,比咱們尋遍洪荒找材料要穩妥得多。”
蘇渺腦子裡嗡嗡響。
她想起自己這些時間折騰的法子。
建木撐斷,定海珠勉強能穩住天穹,四神鐵只能穩住山體。折騰來折騰去,還不如人家一條腿。
而且拜訪?
那隻年歲說不定比她師父還長的玄龜,你一個才太乙金仙的弟子,說拜訪就拜訪?
想到這,蘇渺也就問了出來。
白言摸了摸鼻子,有一丟丟心虛。
“弟子……弟子用了點小技巧。”
“甚麼技巧?”
“就是……在玄龜前輩頭頂蹲守了幾十年,每天對著玄龜前輩說話,聊農教,聊教主,聊洪荒這些年,聊不周山塌了會有多少生靈遭殃,還聊了他自己。”
蘇渺不知道該說甚麼。
幾十年,就為了跟一隻素不相識的龜說上話。
這執念,夠深的。
蘇渺心裡好奇,“聊他自己?”
白言點頭,眼神裡透著一絲敬意。
“玄龜前輩其實並不像外界傳言那般冷漠孤傲。
他只是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記不清自己多少歲。
又一直被困在那具身體裡,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看。”
蘇渺睫毛顫了顫,這種孤獨,她懂。
當初自己被困在淨世白蓮裡,日日夜夜看著方丈島,看著海水潮起潮落,看著那些靈植生長枯萎,枯萎生長。
那種孤獨,那種無力,那種想做甚麼卻甚麼都做不了的憋屈……
所以她才發瘋一樣想修煉化形,雖然導致她化形時出了意外,但蘇渺後期從未後悔過。
“然後呢?”蘇渺對玄龜的好感再次提升,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柔了很多。
“然後弟子就給他介紹了農教的情況,介紹了撐天之後能得多少功德,介紹了咱們農教的贖罪考核。”
蘇渺腦子裡有甚麼東西嗡地炸開。
贖罪考核。
她給業力者開的門,讓那些因族群業力牽連、心性尚可的生靈,可以用資源或任務換取入教考核的資格。
白言把這扇門,開到了玄龜面前。
“弟子告訴他,現在有一件事能獲得大功德之事,他不僅能做,而且只有他能做。”
這件事不用說,也知道是甚麼。
“他……答應了?”
白言得意的翹起嘴角,。
“是的, 經過弟子的遊說,玄龜前輩不僅同意獻身撐天。還有願意獻出自己的肉身遺蛻和全部寶物,只願來世換取一個贖罪考核資格。”
蘇渺整個人都呆了,怔怔地看著白言,這哪裡是簡單的遊說,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交易。
玄龜那樣的存在,活了無數年,見識過洪荒的起起落落,又怎會輕易被幾句話打動?
可白言偏偏做到了,用幾十年的時間,用自己的方式,撬開了那扇看似不可能開啟的門。
白言從懷裡摸出一個通體碧綠的玉瓶,瓶口貼著三道符籙,符紙上靈光流轉。
他雙手捧著玉瓶,遞到蘇渺面前
“教主,這便是玄龜前輩的元神,就在這玉瓶裡溫養著。
蘇渺盯著那個小小的巴掌大的玉瓶。
那隻比大陸還大的玄龜,最後就縮在這半個巴掌大的玉瓶裡。
“另外。”
白言又伸手進懷裡,掏出一枚儲物戒指,
“這是玄龜前輩的肉身遺蛻和全部寶物。”
蘇渺神念探進去一掃。
好傢伙。
滿滿當當一袋子寶貝,有些連她都沒見過,都幾乎佔之前天庭的一半收穫了。
白言站在那裡,神情依舊恭敬,但眉眼間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成就感。
蘇渺現在的腦子已經有些轉不過彎來,再次詢問。
“白言,你確定他是自願的?不是你把人家忽悠的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