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單元升級後的第七天，孫虎就把第一件“示範性”產品擺在了李諾的辦公桌上。那是一根手指粗的渦輪軸，表面光滑得像鏡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李諾拿起來，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了一倍。
“孫師傅，這是甚麼材料？”
“粉末高溫合金。以前只能靠進口，一公斤比黃金還貴。現在我們自己造出來了，成本降了百分之九十。”
李諾心裡一震。粉末高溫合金，航空發動機的核心材料。以前國內造不出來，一架飛機進口好幾臺發動機，每臺發動機至少需要幾十根這樣的渦輪軸。現在，自己造出來了。
“能不能裝在發動機上試車？”
“能。但需要整機測試。趙總那邊已經在準備了。”
瀋陽的試車臺是全國最先進的。李諾親自押車，把這根渦輪軸送到了瀋陽。趙總接過軸，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用手指彈了彈，聲音清脆。“李工，這活兒，比進口的還精細。”
“趙總，能試車嗎？”
“能。但得等。試車臺排滿了，最快下個月。”
“下個月太久。一週行不行？”
趙總猶豫了一下。“行。我協調一下。”
一週後，瀋陽傳來訊息。試車成功。渦輪軸在極限轉速下執行了一百小時，沒有任何磨損。趙總打電話來時，聲音都在發抖：“李工，成了！這根軸，能用一千小時以上！”
李諾攥緊話筒。“那就批次生產。先做一百根。”
“一百根？製造單元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升級後，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一百根，一個月搞定。”
陳雪在旁邊記錄，筆尖都快戳破紙了。“李諾，一百根渦輪軸，要消耗多少粉末高溫合金？”
“大概兩百公斤。王研究員那邊能供應嗎？”
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能。生產線已經除錯好了，月產三百公斤沒問題。”
“那就幹。”
示範性產品不止渦輪軸。陳雪負責的光刻膠，也做出了第一批樣品。用在電晶體生產線上，線條寬度從十微米一下子降到了三微米。電晶體效能提升了一倍，成本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上海一家電晶體廠拿到樣品後，廠長親自打電話來，語無倫次：“李工，這個光刻膠，太神了！我們的電晶體，原來只能用在收音機上，現在能用在雷達上了！”
李諾提醒他：“批次生產前，先做可靠性試驗。別急著上機。”
“已經做了。一千小時老化，效能沒下降。”
“那就批次生產。先供軍用。”
劉建國從鞍鋼運來了第一批升級套件，裝在簡化版製造單元上，精度從零點零一毫米提高到了零點零零五毫米。鞍鋼的軋輥，原來表面粗糙度零點一微米，現在降到了零點零五微米。王德福高興得合不攏嘴：“李工，這軋輥，軋出來的鋼板，比鏡子還亮！”
李諾應道：“王師傅，質量上去了，成本降下來了，你們可以多出口創匯。”
“出口？賣給誰？”
“賣給蘇聯。他們也需要好軋輥。”
王德福哈哈大笑。
張小虎從西南打來電話，語氣急促。“李工，離心機的轉子，升級後精度提高了，分離效率也提高了。原來一噸礦石能提煉五公斤鈾，現在能提煉七公斤。”
“那產量能提高多少？”
“百分之四十。正好滿足原子彈專案的需求。”
李諾沉默了一下。原子彈專案，國家最高機密。他沒想到，自己的製造單元，也在為這個專案出力。
“小虎，注意保密。”
“知道。”
晚上，孫虎燉了一大鍋羊肉慶祝。升級後的製造單元，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猛獸，晝夜不停地運轉。示範性產品一件接一件下線，渦輪軸、光刻膠、高精度軋輥、離心機轉子，每一件都是以前造不出來、全靠進口的東西。現在，自己造出來了，而且更好、更便宜。但李諾知道，示範性產品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批次生產。再下一步，是推廣到全國。路還長。
“老耿，”他輕聲說，“第一批示範性產品，你看見了沒？”
藍光閃了閃。窗外，廠房的燈還亮著。示範性產品，像一顆顆種子，種在了工業的土壤裡。種子發了芽，就會長成大樹。大樹多了，就是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