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單還沒梳理完，孫虎那邊先搞出了大動靜。
那天凌晨兩點，李諾正在辦公室對著電腦螢幕發呆，車間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跑過去一看，孫虎蹲在製造單元前面，手裡拿著遊標卡尺，滿臉機油，但眼睛亮得像燈泡。
“李工，成了！”孫虎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
“甚麼成了？”
“主軸轉速提到兩萬五了！精度零點零零零二毫米！”
李諾腦子嗡了一下。零點零零零二毫米，那是頭髮絲的四百分之一。以前製造單元的精度是零點零零零三，已經世界領先了。現在又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怎麼做到的？”
“換了新軸承。你用資料庫裡那個空氣軸承的原理，我們自己改了一下結構，剛度提高了一倍。”
李諾蹲下來，看著主軸上的儀表盤。轉速穩定在兩萬五，振動幅度比原來還小。
“孫師傅，你這是把迷你工廠升級成超級工廠了。”
“超級個屁。就是換了幾個零件。”孫虎叼著煙，眯著眼，“不過，功率也大了。以前一小時耗電五度，現在八度。”
“能耗高了，產能呢？”
“同樣時間，能多加工百分之四十的零件。”
李諾心裡算了一下。多百分之四十的零件，意味著製造單元的效率大幅提升。以前每天只能加工一百個零件，現在能加工一百四十個。全國那麼多工廠等著要零件，這多出來的百分之四十，能救急。
“孫師傅，能不能把升級套件推廣到簡化版製造單元上？”
孫虎想了想。“能。但成本高。一套升級套件，差不多要一臺簡化版的價錢。”
“那也值得。精度提高，零件壽命長，算總賬反而省錢。”
“行。我先做十套，給各大區試用。”
第二天一早，訊息傳遍了研究中心。王研究員推著眼鏡，圍著製造單元轉了好幾圈。陳雪拿著檢測報告，手都在抖。劉建國從鞍鋼打來電話，聲音都變了：“李工，聽說製造單元升級了？精度零點零零零二？”
“對。你們那邊需不需要升級套件？”
“需要！急需！鞍鋼的軋輥，要求精度越來越高，老機床扛不住了。”
“行。第一批給你留一套。”
張小虎也從西南打來電話。“李工，鈾礦提煉的離心機，轉子精度要求零點零零零五毫米。老製造單元也能幹，但效率低。升級後，能幹得更快嗎？”
“能。精度高了，同樣時間能加工更復雜的零件。你們那的離心機轉子，原來一小時加工一個，現在能加工兩個。”
“那太好了！我們正愁產量上不去。”
升級套件的生產並不順利。孫虎帶著劉建國，連幹了一個星期，才做出三套。不是製造單元不行，是配套零件跟不上。空氣軸承需要高純度的氮化矽陶瓷球，國內沒有現成的。王研究員跑了三天，才在洛陽找到一個能生產的小廠，但產量極低。
“李諾，氮化矽陶瓷球，國內只有一家能生產，每月一千個。”王研究員一臉疲憊。
“一套升級套件需要多少個？”
“兩百個。”
“那每月只能產五套。”
“五套也夠了。先給最急需的單位。”
李諾點頭。“先給鞍鋼、瀋陽飛機廠、上海電機廠。這三家是龍頭，它們升級了，能帶動整個行業。”
升級後的製造單元，在鞍鋼安裝除錯那天，李諾親自去了。車間裡擠滿了人，王德福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圓。孫虎按下啟動鍵，主軸慢慢轉到兩萬五，加工了一根軋輥。表面光滑得像鏡子，粗糙度零點零零一微米。
王德福伸手摸了摸，又用指甲劃了一下，沒留下痕跡。“李工，這活兒，以前想都不敢想。”
“王師傅，以後你們也能幹。這套升級套件，就是給你們用的。”
“那成本呢？”
“成本高一倍，但效率高百分之四十，壽命長三倍。算下來，比用老機床省錢。”
王德福點頭。“划算。那就批次升級。”
回到天津，陳雪已經在等他了。她手裡拿著一份清單，神情嚴肅。
“李諾，這是你讓我梳理的卡脖子技術清單。我按優先順序排了一下，最急的有三十項。”
李諾接過清單。三十項，每一項都是以前靠進口、現在造不出來的東西。高溫合金、軸承鋼、光刻膠、釹鐵硼——有些已經突破了，有些還在攻關。
“陳雪，你說，製造單元升級後，這些卡脖子技術，能不能突破得更快？”
“能。但關鍵是人。裝置再好，沒人會用，也是擺設。”
李諾點頭。他想起老耿說過的話：“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
夜裡快十二點了，他站在製造單元前面，看著藍光一閃一閃。升級後的製造單元，更強了。但他知道，技術越強，責任越大。用得好，建設國家。用不好，禍害無窮。
“老耿，”他輕聲說，“迷你工廠升級了，精度更高了，速度更快了。你能看見嗎？”
藍光閃了閃。
窗外，廠房的燈還亮著。升級，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更強的能力，意味著更大的責任。路還長，但步子，可以邁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