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一個接一個，宋老頭的電話也一個接一個。這次不是報喜，是報賬。
“李諾同志，部裡讓我統計一下，列車資料庫到底提供了多少項核心技術原理。”宋老頭的聲音透著興奮，“你給個數，我好報上去。”
李諾想了想。“宋老頭，不是我不給。是太多了。光材料領域，就上百項。機械、電子、化工、冶金，加起來至少三百項。”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三百項？你確定？”
“確定。每一項都有出處在資料庫裡，可以查。”
“那……這些原理要是都轉化成產品，國家得省多少錢？”
李諾沉默了一下。“省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沒有這些原理，那些零的突破，至少得晚十年。”
掛了電話，李諾坐在辦公室裡，翻開列車資料庫的訪問記錄。密密麻麻，幾千條。每一條都是一個人、一個團隊在某個深夜、某個清晨，從資料庫裡調出原理、圖紙、公式，然後埋頭攻關。他想起老耿說過的話：“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東西，用活了，就是寶貝。”現在，資料庫這個寶貝，被無數人用活了。
陳雪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統計報告。“李諾，這是本月各單位的資料庫訪問記錄。你看，訪問次數最多的是鞍鋼，兩千三百次。其次是瀋陽飛機廠，一千八百次。然後是上海電機廠，一千五百次。”
李諾接過報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心裡熱了一下。“兩千三百次，平均一天將近八十次。他們不睡覺嗎？”
“不睡。劉建國說，鞍鋼的技術員三班倒，資料庫24小時有人線上。”
李諾笑了。“比我們當年還拼。”
王研究員從材料室探出頭。“李諾，我有個想法。資料庫裡的原理，能不能分類整理，編成教材？現在大家各自為戰，重複勞動太多。”
李諾眼睛一亮。“這個好。你牽頭，陳雪配合。先整理材料、機械、電子三大類。每類一本，三個月出初稿。”
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三個月？能不能再寬限點？”
“不能。前線等不起。”
“行。我試試。”
孫虎叼著煙走過來。“李工，聽說資料庫要被編成教材？”
“對。讓更多人用。”
“那保密呢？萬一落到敵人手裡？”
李諾沉默了一下。“核心原理，分級管理。初級教材公開，高階教材內部發行，絕密原理只存在於資料庫，不外傳。”
“那資料庫本身呢？安全嗎？”
“安全。列車駕駛室有門禁，指紋鎖。只有你我、陳雪、王研究員、劉建國能進。”
孫虎點頭。“那就好。”
下午，部裡來了一隊人，扛著攝像機，拿著採訪本。帶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記者，姓韓，說話乾脆利落。“李諾同志，我們想拍一下資料庫。宣傳一下它的價值。”
李諾猶豫了一下。“韓記者，資料庫是保密的。不能公開細節。”
“我們不強求細節。拍個外觀就行。讓老百姓知道，國家有這麼一個寶貝。”
李諾想了想，帶他們進了列車駕駛室。攝像機對著操作檯拍了幾分鐘，沒拍螢幕內容。韓記者拿著話筒問：“李諾同志，這個資料庫，對國家意味著甚麼？”
李諾看著鏡頭。“意味著，別人有的，我們也能有。別人沒有的，我們也能有。”
“能舉個例子嗎？”
“比如高溫合金。以前全靠進口，現在自己造。而且效能更好。”
“這都是資料庫的功勞？”
“不全是。是人。是那些沒日沒夜攻關的人。資料庫只是工具。”
採訪播出去後，反響很大。很多工廠寫信來，問能不能訪問資料庫。李諾一一回復，說有需要的，可以透過部裡申請。
陳雪笑著說：“你現在成接線員了。”
“接線員也比當官強。當官累心，幹活累身。我寧願累身。”
“那現在呢？心也累，身也累。”
李諾苦笑。“被逼的。”
晚上，孫虎端著碗過來。“李工，聽說資料庫上了電視？”
“上了。”
“老耿看見沒？”
李諾愣了一下。“老耿……看不見了。”
孫虎吐了口煙。“他看得見。在天上。”
李諾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多。“你說得對。他看得見。”
夜裡十一點多，劉建國從鞍鋼打來電話。聲音疲憊，但透著興奮：“李工，我們又從資料庫裡找到一個新原理。關於連鑄連軋的。試了一下，能提高成材率百分之十。”
李諾心裡一動。“連鑄連軋？那是鋼鐵工業的革命性技術。”
“對。以前只聽說過，沒見過。資料庫裡不僅有原理，還有裝置圖紙。我們想自己造一套。”
“需要甚麼？”
“需要製造單元幫忙加工核心部件。”
“行。我跟孫師傅說。”
掛了電話，李諾站在製造單元前面。藍光一閃一閃，像心跳。他想起父親，想起老耿，想起那些為資料庫付出生命的人。父親說過，技術是用來建設國家的，不是用來當擺設的。現在，資料庫裡的每一條原理，都在被無數人變成現實。
“老耿，”他輕聲說，“資料庫的價值，越來越大了。你看見了嗎？”
藍光閃了閃。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價值無可估量，不是因為它藏著多少秘密。是因為它被多少人用了。用的人越多，價值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