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像瘟疫一樣蔓延了三個月,但第一個突破,來得比預想中更突然。那天凌晨,李諾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盹,電話突然炸響。接起來,是王研究員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皮:“李諾,成了。”
李諾一下子清醒了。“甚麼成了?”
“高溫合金。真空熔煉爐第十五爐,葉片裝在發動機上,試車兩百小時,沒裂。金相組織均勻,晶粒度達標,高溫永續性能超過蘇聯標準。”
李諾握著話筒,手在抖。“確定?”
“確定。趙總親自盯著試車的,剛剛停機檢測。他說,這是中國自己的高溫合金,可以批次生產了。”
李諾放下電話,坐在黑暗中,點了根菸。三個月,十五爐,失敗了十四次。爐襯裂了三次,合金成分偏了五次,葉片斷了六次。每一次失敗,王研究員都瘦一圈。最後一次,他乾脆住進了車間,吃住都在爐子旁邊。
天還沒亮,李諾就趕到了北京。瀋陽來的專列也剛到,趙總親自押車,帶著一箱葉片樣本和檢測報告。部裡連夜組織專家鑑定,結論是:合格。
領導第二天接見了王研究員和趙總。李諾坐在角落裡,看著王研究員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起老耿說過的話:“搞技術的,手不糙,活不硬。”
“王研究員,”領導握著他的手,“你是國家的功臣。”
王研究員搖搖頭。“功臣不是我是那些爐子前沒日沒夜幹活的工人。”
領導又看向李諾。“小李同志,你們研究中心,功不可沒。”
李諾站起來。“領導,這是大家一起幹的。我們只是開了個頭。”
高溫合金突破的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全國各大工廠。鞍鋼、撫順、太原、包頭——都在問同樣的問題:配方能不能公開?工藝能不能推廣?
李諾看著王研究員。“配方公開。工藝也公開。讓全國都能造。”
王研究員猶豫了一下。“那我們的優勢……”
“優勢不在保密,在創新。我們造出來了,還能造更好的。他們學會了,只能跟在我們後面。”
王研究員點頭,轉身去整理技術資料。
一個月後,高溫合金開始在各大鋼廠推廣。第一批批次生產的葉片,裝在戰鬥機上,飛上了藍天。
李諾站在製造單元前面,看著藍光一閃一閃。陳雪走過來,手裡拿著那份鑑定報告。
“李諾,這是第一個重大突破。”
“是。但不是最後一個。”
“下一個是甚麼?”
“軸承鋼。劉建國那邊已經試製成功了,正在做疲勞試驗。”
劉建國從鞍鋼打來電話,聲音底氣十足。“李工,軸承鋼疲勞試驗跑了一百萬次,沒裂。可以批次生產了。”
李諾笑了。“好。下一個,光刻膠。陳雪,交給你了。”
陳雪點頭。“行。半年交貨。”
“三個月。”
“你當是變戲法?”
“不是變戲法。是搶時間。美國人不會等我們。”
陳雪嘆了口氣。“行。三個月。”
深夜,李諾站在製造單元前面,掏出懷錶,錶針還在走。
“老耿,”他輕聲說,“第一個重大突破了。後面還有很多。你保佑我們。”
藍光閃了閃。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第一個突破,像一道裂縫。裂縫裡透進來的光,照亮了後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