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計劃”全面啟動後,李諾把列車資料庫裡關於精密製造的核心原理,一條一條整理出來,分門別類,發往全國各大攻關單位。以前這些原理都鎖在列車裡,只有核心團隊能看。現在,封鎖逼得他們必須敞開了分享。
但原理是原理,落地是落地。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拿到底盤懸掛系統的原理圖後,折騰了半個月,造出來的樣品裝上車,跑了一百公里就裂了。廠長親自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火:“李工,原理是對的,但材料跟不上。你們給的合金配方,國內煉不出來。”
李諾掛了電話,看著王研究員。“長春那邊材料跟不上,怎麼辦?”
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配方沒問題,是工藝問題。國內的電爐溫度控制不準,合金成分不均勻。”
“那能不能改配方?用國內能生產的材料?”
“能。但效能會下降。”
“下降多少?”
“壽命減少百分之三十。”
李諾想了想。“百分之三十,也夠用了。以前進口的能用五年,現在能用三年半。三年半後,我們的工藝可能就進步了。”
王研究員點頭,轉身去改配方。
瀋陽飛機制造廠也遇到了麻煩。他們需要一種高強度鋁合金,以前從蘇聯進口,現在斷了。列車資料庫裡有完整配方,但國內沒有大型鍛壓機,造不出大尺寸的毛坯。總工程師老趙打來電話,聲音嘶啞:“李工,配方有了,裝置沒有。你總不能讓我們用手敲吧?”
“趙總,鍛壓機的事,我來想辦法。”
李諾找到孫虎。“孫師傅,大型鍛壓機能造嗎?”
孫虎叼著煙,想了想。“能。但需要大型鑄件。咱們的製造單元太小,幹不了。”
“那怎麼辦?”
“外協。讓鞍鋼澆鑄件,我們精加工。”
“鞍鋼能澆嗎?”
“能。但得先做模具。”
“那就做。”
一個月後,中國第一臺萬噸級鍛壓機在瀋陽安裝除錯。趙總親自打來電話,聲音都在發抖:“李工,成了!第一爐鋁合金鍛件,效能超過蘇聯標準!”
李諾攥緊話筒。“趙總,批次生產,越快越好。”
最棘手的是電子元件。封鎖之前,高精度的電阻、電容、電晶體全靠進口。封鎖之後,國內工廠連合格的材料都造不出來。陳雪帶著幾個年輕技術員,在實驗室裡熬了一個多月,終於用國產材料做出了第一隻矽電晶體。效能只有進口貨的百分之六十,但能用。
“李諾,樣品出來了,你來看看。”陳雪把電晶體遞給他,黑灰色的,表面粗糙,像塊小石頭。
李諾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能用在哪?”
“收音機、對講機、助聽器。都能用。”
“先做一千隻,發到各工廠試用。”
“好。”
上海電機廠需要一種耐高溫的絕緣材料,以前從德國進口,現在斷了。列車資料庫裡有聚醯亞胺的合成配方,但國內沒有原料。王研究員跑遍了全國化工廠,最後在吉林找到一家能生產關鍵單體的小廠。
“李諾,吉林那家廠,裝置老舊,產量很低。但能出產品。”
“產量低不怕。先解決有無問題。再慢慢提產。”
第一批絕緣材料送到上海電機廠,裝在電機上,試執行了五百小時,沒出故障。廠長打來電話,嗓門大得震耳朵:“李工!材料過關了!可以批次生產!”
李諾鬆了口氣。
半年時間,全國各攻關單位在列車原理的指引下,攻克了四十多項關鍵技術。材料、裝置、元件、工藝——一個一個短板被補齊。
年底,部裡召開總結大會。領導親自出席,點名表揚了研究中心。
“小李同志,你們那個列車,真是個寶庫。”領導笑著說。
李諾站起來。“領導,寶庫不是車,是人。是那些沒日沒夜攻關的工程師、技術員、工人。”
領導點頭。“對。人,才是最大的寶庫。”
散會後,李諾回到天津。陳雪在車站接他,手裡拿著飯盒。
“孫師傅燉的排骨。”
李諾蹲在站臺上,啃著排骨,看著遠處的夕陽。他想起老耿說過的話:“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東西,用活了,就是寶貝。”現在,列車裡的原理,被無數人用活了。
“李諾,接下來幹甚麼?”陳雪問。
“接下來,讓這些技術從實驗室走向工廠,從樣品變成產品,從產品變成產業。”
“那得多久?”
“至少五年。”
“五年夠嗎?”
“夠。不夠也得夠。”
深夜,李諾站在製造單元前面。藍光一閃一閃。他掏出懷錶,看了看,錶針還在走。
“老耿,”他輕聲說,“原理給出去了,本土攻堅也有了成果。下一步,就是大規模推廣了。你保佑我們。”
藍光閃了閃。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技術的火種,已經從列車裡撒向了全國,從原理變成了現實。封鎖,反而點燃了自主研發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