軸承鋼、光學玻璃、無縫鋼管接連突破的訊息傳到部裡,領導連夜召集會議。第二天一早,宋老頭就帶著一份紅標頭檔案趕到了天津。檔案封面上印著四個大字——“替代計劃”。
李諾翻開檔案,裡面密密麻麻列著需要替代的進口物資清單。機械、電子、化工、冶金——幾乎覆蓋了所有工業領域。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負責單位、完成時限、驗收標準。最後一行寫著:“總負責:李諾。”
“宋老頭,這是要把我累死?”李諾苦笑。
“累也得幹。領導點名了。”
孫虎叼著煙湊過來,看了看檔案,吐了口煙。“這不就是當年兵工廠的‘自給計劃’嗎?日本人封鎖,我們就自己造。造不出來,槍斃。造出來了,活命。”
“現在不槍斃,但活命是一樣的。”宋老頭嘆了口氣,“美國人封,蘇聯人撤,再不想辦法,工廠就要停工了。”
李諾合上檔案。“行。幹。”
“替代計劃”正式啟動的訊息傳遍了研究中心。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演習,是真刀真槍的拼命。劉建國負責機械部分,王研究員負責材料部分,陳雪負責電子部分,孫虎負責製造單元保障。
李諾把大家叫到會議室,牆上貼滿了攻關專案的進度表。“今天是1953年4月1日。三個月後,7月1日,我要看到第一批成果。”
劉建國舉手:“李工,滾珠絲槓,難度最大。以前全靠進口,國內連標準都沒有。”
“標準我來定。製造單元先造一套樣件,你們照著仿。”
“材料和熱處理呢?”
“王研究員,你負責。”
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滾珠絲槓需要滲碳鋼。鞍鋼的軸承鋼已經過關了,滲碳鋼類似,三個月,能行。”
“好。劉建國,你配合王研究員。孫師傅,製造單元要優先保證這個專案。”
孫虎點頭。“行。”
接下來的日子,車間裡的燈就沒滅過。三班倒,人停機不停。李諾也搬進了車間,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幹。
劉建國帶著幾個年輕技術員,趴在圖紙上反覆計算。滾珠絲槓的螺距精度要求零點零零一毫米,比頭髮絲還細幾十倍。製造單元能加工出來,但怎麼測量,怎麼檢驗,是個大難題。
“李工,沒有進口的光學尺,我們測不了。”劉建國急得滿頭汗。
李諾想了想。“用鐳射干涉儀。製造單元自己能造。”
“鐳射干涉儀也是精密裝置,我們不會用。”
“我教。”
李諾親自操作鐳射干涉儀,一步步教劉建國怎麼測量、怎麼讀數、怎麼分析誤差。劉建國學得快,三天就上手了。
第一根滾珠絲槓樣品出來那天,所有人圍在檢測臺前,屏住呼吸。鐳射干涉儀的數字跳動了幾下,停在零點零零零八毫米。
劉建國臉白了。“比要求高了零點零零零二毫米。”
李諾看了看資料。“合格。要求是零點零零一,這是零點零零零八,更好。”
劉建國一愣,然後咧嘴笑。“那就是成了?”
“成了。但還要做疲勞試驗。三萬次往復,不能有磨損。”
“我來盯著。”劉建國拍胸脯。
光柵尺那邊也傳來好訊息。陳雪帶著幾個女技術員,用了兩週時間,把鐳射干涉儀的光路改造了一下,做出了一個簡易版的光柵尺。精度零點零零一毫米,比進口的差一點,但夠用。
“李諾,樣品做好了,你看。”陳雪把一根手指長的玻璃尺遞給他。
李諾接過來,對著光看。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均勻、清晰。
“誰刻的?”
“製造單元刻的。”
“精度呢?”
“零點零零一毫米。”
李諾把光柵尺裝到製造單元上,試執行了一段程式。讀數穩定,反饋準確。“可以。先做十根,發到各大區試用。”
陳雪點頭。
主軸軸承是孫虎負責的。他沒有用傳統的滾動軸承,直接上了空氣軸承。不需要進口材料,不需要複雜的熱處理,只要壓縮空氣和精密加工。
“孫師傅,空氣軸承能扛住一萬轉嗎?”
“能。兩萬都行。”
“那做一套樣機,試試。”
樣機做出來,裝到製造單元的主軸上,轉速提到一萬五,執行平穩,溫度正常。孫虎叼著煙,眯著眼。“我說行吧。”
李諾笑了。“孫師傅,你厲害。”
“不是厲害。是被逼的。”
七月初,第一批成果出來了。滾珠絲槓、光柵尺、空氣軸承——三項核心部件,全部國產化。部裡派了專家組來驗收,各項指標合格。
領導親自發來賀電:“替代計劃初戰告捷,望再接再厲。”
李諾拿著電報,站在製造單元前面,看著藍光一閃一閃。陳雪走過來。“下一步,幹甚麼?”
“下一步,推廣。讓全國的重點工廠,都換上國產部件。”
“那國際封鎖呢?”
“封鎖?讓他們封。封得越緊,我們越強。”
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替代計劃全面啟動,他們不僅要替代零件,還要替代技術、替代人才、替代所有曾經依賴別人的東西。路很長,但第一步,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