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的訊息像一盆冷水，潑在了熱火朝天的工地上。但冷水沒澆滅火，反而讓火燒得更旺了。
那天早上，李諾剛走進車間，劉建國就衝過來，手裡舉著一份電報。“李工！鞍鋼那邊，我們自己造出了軸承鋼！”
李諾接過電報，手在抖。電報是王德福發來的，只有一行字：“軸承鋼試製成功，效能不低於瑞典貨。”
瑞典貨，那是全世界最好的軸承鋼。封鎖之前，中國全靠進口。封鎖之後，進口斷了，鞍鋼的老工人自己摸索，用了不到三個月，硬是造出來了。
“李工，還有！”劉建國又遞過來一份檔案，“上海光學儀器廠，自己造出了光學玻璃。成都的無縫鋼管廠，自己造出了無縫鋼管。瀋陽的變壓器廠，自己造出了矽鋼片。”
一份份檔案，像雪片一樣飛來。封鎖之前，這些東西全部依賴進口。封鎖之後，全被國內的工廠攻克了。
陳雪站在李諾旁邊，看著那些檔案，眼眶紅了。“李諾，這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是被逼的。以前有退路，買得到，就不想自己造。現在沒退路了，只能自己幹。”
孫虎叼著煙，眯著眼。“當年日本人封鎖，我們也這樣。買不到槍，自己造。造不好，慢慢改。改到比日本人的還好。”
李諾看著那些檔案，突然想起老耿說過的話：“人都是被逼出來的。不被逼，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下午的時候，部裡召開了技術攻關動員大會。李諾作為代表發言。他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那些黑壓壓的面孔。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封鎖來了，壞事。但壞事，也能變好事。”
他調出幻燈片，螢幕上出現一張圖表。“這是封鎖前，我們的技術自給率。不到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靠進口。這是封鎖後，我們的攻關清單。三個月來，已經攻克了十幾個專案。軸承鋼、光學玻璃、無縫鋼管、矽鋼片——以前造不出來的，現在造出來了。誰逼的？美國人逼的。所以，我們要謝謝美國人。”
臺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謝謝他們，讓我們沒有退路。沒有退路，就只能向前。”
掌聲雷動。
晚上，食堂裡。孫虎燉了一大鍋排骨，慶祝第一階段的攻關勝利。
“孫師傅，你這手藝，真可以開館子了。”劉建國端著碗，吃得滿嘴流油。
“開館子？老子這手藝，就給你們幾個吃。”孫虎叼著煙，眯著眼。
李諾端著碗，夾了一塊排骨。燉得爛，入口即化。想起老耿說過的話：“等打贏了，我回去種地。種很多地，養很多豬，燉很多肉。”現在，仗打贏了，肉也燉上了。但老耿，吃不上了。
“李工，”劉建國放下碗，“下一步，我們攻關甚麼？”
李諾看著陳雪。陳雪翻開筆記本。“下一步，三個重點。第一，高精度滾珠絲槓。第二，光柵尺。第三，主軸軸承。這三項，是製造單元的核心。以前全靠進口，現在進口斷了，我們自己造。”
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滾珠絲槓，我來。光柵尺，陳雪來。主軸軸承，孫師傅來。”
孫虎吐了口煙。“行。半年交貨。”
“三個月。”李諾說。
孫虎瞪眼。“三個月？你當是變戲法？”
“不是變戲法。是拼命。美國人不會等我們。半年，太長了。”
孫虎沉默了一下，把煙掐滅。“行。三個月。”
深夜，李諾一個人站在製造單元前面。藍光一閃一閃。他掏出懷錶，看了看，錶針還在走。
“老耿，”他輕聲說，“封鎖，反而激發了我們的熱情。你說，這是不是因禍得福？”
藍光閃了閃。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封鎖，困不住技術，困不住人心。困住的，只是退路。沒退路，就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