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還沒找到,人先找上門了。
那天早上,李諾剛到車間,劉建國就跑過來,臉色古怪。“李工,外面來了幾個人,說要見您。”
“甚麼人?”
“說是從東北來的,技術員。”
李諾走出去。門口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是年輕人,揹著書包,手裡拿著筆記本。打頭的是個瘦高個,戴眼鏡,看見李諾,眼睛一亮。“李工!我們是鞍鋼培訓班的學員,慕名而來,想跟您學習!”
李諾愣了。“鞍鋼培訓班?劉建國不是你們的老師嗎?”
“劉老師教得好。但您更厲害。我們想聽您親自講。”
李諾看向劉建國。劉建國苦笑。“他們非要來,我攔不住。”
李諾嘆了口氣。“進來吧。”
會議室裡,三個人坐下,迫不及待地翻開筆記本。
“李工,製造單元的精度,怎麼保證的?”
“空氣軸承。沒有摩擦,就沒有磨損。”
“那空氣軸承的間隙,怎麼控制?”
“零點零零零三毫米。用鐳射干涉儀測量。”
“鐳射干涉儀,我們自己能造嗎?”
“能。但需要高精度光學元件。”
一問一答,問了一個多小時。
送走他們,李諾剛鬆了口氣,門口又來了幾個。這次是天津本地的,幾個工廠的技術員,也是慕名而來。
“李工,我們是柴油機廠的。我們想請您指導一下,怎麼用製造單元造高壓油泵。”
李諾揉了揉太陽穴。“高壓油泵的圖紙有嗎?”
“有。但精度不夠。”
“給我看看。”
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傍晚,陳雪從培訓班回來,看見李諾滿臉疲憊。
“今天怎麼那麼多人?”
“慕名而來的。鞍鋼的、天津的、還有打電話從上海來的。”
陳雪笑了。“你現在是名人了。”
“名人有屁用。活幹不完。”
“那怎麼辦?不見?”
“不見,得罪人。見,累死。”
陳雪想了想。“那就定期開公開課。每週一次,想聽的來。平時不見。”
李諾眼睛一亮。“這個好。”
晚上,孫虎叼著煙過來。“李工,聽說你搞公開課?”
“嗯。人太多,見不過來。”
孫虎吐了口煙。“當年在兵工廠,我也這樣。後來,搞了個技術夜校,每週一次。人就不來找了。”
“孫師傅,你那時候也這麼火?”
“火啥。就是幾個小年輕,想學技術。”
李諾笑了。
公開課定在每週六下午。第一次開課,來了三十多人,把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李諾站在講臺上,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
“今天不講大道理,只講技術。製造單元的原理、操作、維修。一個一個來。”
講了一個下午,嗓子都啞了。散課後,一個年輕人走到講臺前。
“李工,我是從上海來的。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
李諾看著他。“你叫甚麼?”
“趙國強。上海柴油機廠的。”
“你想學甚麼?”
“高壓油泵。我們廠造不出來,全靠進口。”
李諾想了想。“高壓油泵的關鍵,是柱塞偶件。精度要求零點零零一毫米。製造單元能造。你留下來,我教你。”
趙國強眼眶紅了。“謝謝李工。”
晚上,陳雪端著碗過來。“李諾,你這樣會累垮的。”
“累也得幹。人家從上海坐二十多個小時火車來,我不能轟走。”
陳雪嘆了口氣。“那至少注意身體。”
“知道了。”
深夜,李諾一個人站在製造單元前面。藍光一閃一閃。他掏出懷錶,看了看,錶針還在走。
“老耿,”他輕聲說,“追隨者多了,好事還是壞事?”
藍光閃了閃。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追隨者越來越多,他肩上的擔子也越來越重。但他知道,這是好事。一個人,跑得快。一群人,跑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