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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有人是真心求學,有人是想借勢

2026-05-22 作者:落日聽風吟

公開課辦了四期,來的人越來越多。從三十人漲到五十人,從五十人漲到上百人。會議室坐不下,換到了禮堂。禮堂坐不下,換到了食堂。食堂也滿了,乾脆露天。李諾站在臨時搭的臺子上,對著幾百號人講課,嗓子都快喊劈了。

“李工,您歇會兒吧。”陳雪遞過來一杯水。

李諾喝了一口,繼續講。

下課了,人群散開。但總有幾個人留下來,圍著他問這問那。李諾一開始很高興,覺得年輕人好學。但漸漸地,他看出點不對勁。

有個叫孫志遠的,三十出頭,穿戴整齊,說話滴水不漏,每次問的問題都很“高階”——不是技術細節,是技術政策。

“李工,製造單元的推廣,部裡有沒有具體時間表?”

“李工,東北分中心的裝置,甚麼時候能到位?”

“李工,您覺得下一個五年計劃,製造單元會普及到甚麼程度?”

李諾回答了幾句,覺得不對味兒。這哪是學技術?這是搞情報。

“孫志遠,你是哪個單位的?”

“部裡計劃司的。”

李諾心裡一沉。計劃司,魏司長的地盤。

“你學技術,是為了回去搞計劃?”

“兼聽則明嘛。瞭解一線,才能制定好政策。”

李諾沒再問。但心裡有了數。

另一個叫馬文華的,四十多歲,自稱是某工廠的副廠長。每次來都帶著筆記本,記得很認真。但問的問題,總是圍繞“成本”和“效益”。

“李工,製造單元一臺多少錢?”

“李工,執行成本高嗎?”

“李工,回收週期大概多久?”

李諾如實回答。但後來他發現,馬文華不是來學技術的,是來算賬的。他回去之後,寫了一份報告,說製造單元“成本太高,不宜推廣”。報告到了部裡,被魏司長拿去當“證據”。

李諾氣得發抖。“陳雪,這人不是來學習的,是來踩點的。”

陳雪嘆了口氣。“我早說過,人多事雜。”

“那怎麼辦?不讓人來?”

“不是不讓。是篩選。真心求學的,留下。借勢的,請走。”

“怎麼篩選?”

“考試。”

李諾愣了。“考試?”

“對。入學考試。考過了,才能聽課。考不過,旁聽也行,但不能提問。”

李諾想了想。“這能行嗎?”

“試試。”

第一次入學考試,來了兩百多人。卷子是陳雪出的,題目不難,都是基礎。但有人交了白卷,有人抄別人的,有人直接跟監考老師吵架。

“憑甚麼考試?我們又不是來上學的!”

“我們是來學技術的!不是來拿文憑的!”

陳雪不說話,只是收卷。成績出來,合格的有六十人。不合格的,只能旁聽,不能提問。

孫志遠考了第三名,留了下來。馬文華考了倒數,被淘汰了。他當場發飆:“李諾同志,你這是搞歧視!”

李諾看著他。“馬廠長,不是歧視。是公平。你不會基礎,提問也聽不懂。旁聽,對你更合適。”

馬文華氣得臉通紅,甩袖走了。

晚上,孫虎叼著煙過來。“李工,聽說你今天把馬文華氣走了?”

“不是氣走,是請走。”

“一樣。反正他回去,肯定跟魏司長告狀。”

“告就告。我不怕。”

孫虎吐了口煙。“你不怕,但麻煩會來。”

果不其然,第二天,魏司長就打電話來了。語氣不善。

“李諾同志,聽說你搞了個入學考試?”

“是。”

“誰批准的?”

“我自己。”

“你一個研究中心,有甚麼資格搞考試?”

“我有資格篩選學員。人太多了,教不過來。”

魏司長冷笑。“你這是搞關門主義。”

“不是關門。是開門。但門不能太大,大了,風進來,沙子也進來。”

魏司長掛了電話。

陳雪在旁邊聽著,臉色發白。“李諾,你得罪人了。”

“早就得罪了。不差這一回。”

但麻煩不止這一點。

孫志遠雖然考過了,但聽課心不在焉。他總在打探訊息——製造單元的產能、分中心的進度、領導的表態。李諾忍了幾次,終於忍不住了。

“孫志遠,你到底想學甚麼?”

“學技術啊。”

“那你為甚麼總問政策?”

孫志遠笑了笑。“技術離不開政策。政策對了,技術才能發展。”

“你回去告訴魏司長,技術的事,技術人管。政策的事,當官的管。別混在一起。”

孫志遠笑容僵住了。他收拾筆記本,走了。再也沒來。

公開課還在繼續。真心學的人,越來越多。借勢的人,越來越少。李諾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那些年輕的面孔。

“今天講製造單元的日常維護。第一,清潔。第二,潤滑。第三,檢查。”

他講得很細,從原理到操作,從故障到排除。

一個年輕人舉手。“李工,我能留下來實習嗎?不要工資。”

李諾看著他。“你叫甚麼?”

“王建國。從農村來的,初中畢業。”

“你會甚麼?”

“我會電焊。自學了三年。”

李諾想了想。“去車間找劉建國。讓他帶你。”

王建國眼眶紅了。“謝謝李工。”

傍晚,陳雪端著碗過來。“李諾,你收徒弟了?”

“不是徒弟。是學員。”

“王建國是真心學的。”

“我知道。”

李諾看著碗裡的紅燒肉,突然說:“陳雪,你說,當年老耿收徒弟,是不是也這樣?”

陳雪愣了一下。“老耿收徒弟?誰?”

“張小虎。”

陳雪笑了。“張小虎是真心的。老耿看得出。”

“我也看得出。”

深夜,李諾一個人站在製造單元前面。藍光一閃一閃。他掏出懷錶,看了看,錶針還在走。

“老耿,”他輕聲說,“追隨者多了,真心和假意混在一起。你當年怎麼分辨?”

藍光閃了閃。

窗外,遠處的廠房裡,燈還亮著。真心的人,在幹活。借勢的人,在觀望。他能做的,就是讓真心的人有活幹,讓借勢的人沒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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