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中心的廠房一天天長高,李諾去天津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以前一週去一次,後來三天去一次,再後來乾脆在工地旁邊租了間民房,住下了。
陳雪也跟著去了。她說是去盯製造單元的基礎,但張小虎不這麼看。
“孫師傅,”張小虎蹲在工地上,懷裡揣著懷錶,小聲說,“李工和陳姐是不是……”
“是不是啥?”孫虎叼著煙,眯著眼。
“是不是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張小虎臉紅了。
孫虎吐了口煙,笑了。“小孩子家,別瞎打聽。”
“我沒瞎打聽。我就是看他們老是一塊兒吃飯,一塊兒散步,一塊兒看圖紙。以前不這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孫虎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人都會變。”
張小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天傍晚,李諾和陳雪又一起出去散步了。工地旁邊有條小河,河邊上長滿了野草,開著不知名的小花。兩人沿著河邊走,誰也不說話。
“李諾。”陳雪突然開口。
“嗯?”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李諾愣了愣。談戀愛?上輩子的事?他想了想,上輩子忙著修電腦、搞技術,沒正經談過。這輩子更忙,忙著挖礦、修路、建研究中心。
“沒有。”
“真的?”
“真的。你呢?”
陳雪低下頭。“也沒有。”
兩人又沉默了。風吹過河面,帶來一陣涼意。陳雪打了個哆嗦。李諾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謝謝。”
“不謝。”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陳雪停下來,看著河面上的夕陽。
“李諾,你說,等研究中心建好了,咱們真的能安定下來嗎?”
“能。”
“你不去遠征了?”
“不去了。張小虎他們去。我留下來,畫圖。”
“那你不後悔?”
“後悔啥?”
“後悔沒去西南,沒去那些沒人去過的地方。”
李諾想了想。“不後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我的崗位,在這裡。”
陳雪轉過身,看著他。夕陽照在她臉上,紅撲撲的。
“李諾,我……”
“嗯?”
“沒甚麼。”她又低下頭。
李諾看著她,心跳快了半拍。他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不動。
“李工!陳姐!”張小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吃飯了!”
兩人同時回頭。張小虎站在工地邊上,衝他們揮手。
“來了。”李諾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陳雪跟在他後面,肩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晚上,食堂裡。孫虎端著一碗紅燒肉,坐在李諾對面。
“李工,你今天跟陳雪散步,散得挺久啊。”
“嗯。”
“河邊風景好?”
“還行。”
孫虎嘿嘿笑,不問了。
張小虎端著碗湊過來,壓低聲音:“孫師傅,你說,他們是不是……”
“是不是啥?”孫虎裝傻。
“是不是快成了?”
“成啥?”
“成……”張小虎憋得臉通紅。
孫虎哈哈大笑,拍了他一巴掌。“小孩子家,吃飯!”
李諾坐在旁邊,聽著他們鬧,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吃完飯,李諾一個人坐在工地邊上,看著夜空。今晚星星很多,一閃一閃的。
“李諾。”陳雪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嗯。”
“你的外套。”她把外套遞過來。
李諾接過,披在身上。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
“陳雪。”
“嗯?”
“等研究中心建好了,咱們去那家小飯館吃麵。”
“哪家?”
“北京那家。御廚後代的。”
陳雪笑了。“好。”
兩人坐著,看著星星。誰也沒說話,但誰也不想走。
深夜,李諾回到民房,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陳雪的臉,紅撲撲的,在夕陽下。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掏出那塊懷錶,貼在耳朵上。滴答,滴答。老耿的心跳。
“老耿,”他輕聲說,“我好像動心了。你說,我該不該?”
懷錶還在走,沒有回答。但李諾覺得,老耿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