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改完的第五天,天津那邊打來電話,說地基挖好了。
李諾放下電話,站在窗前愣了好一會兒。不是發呆,是在算時間。從決定建研究中心到挖地基,不到一個月。這速度,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宋老頭,”他喊,“天津那邊地基挖好了,咱們得去看看。”
宋老頭從隔壁探出頭:“今天?下午還有個會。”
“會推遲。地基是關鍵,不能出岔子。”
宋老頭想了想,抓起外套:“走。”
兩人坐吉普車往天津趕。張小虎也跟著,懷裡揣著懷錶。一路顛簸,李諾看著窗外。北京到天津,一百多公里,路不好走,坑坑窪窪。以後路修好了,半小時就能到。
“李工,”張小虎湊過來,“研究中心建好了,是不是就不回北京了?”
“回。北京是總部。天津是分中心。”
“那您以後兩邊跑?”
“對。跑著跑著就習慣了。”
下午到了天津工地。一片空地上,挖出了一個個方方正正的坑。工人正在往坑裡澆混凝土,攪拌機轟隆隆響。
李諾蹲下來,摸了摸剛澆的混凝土。粗糙,結實。
“劉工呢?”他問。
一個戴安全帽的中年人跑過來:“李工,我是劉工。地基按圖紙挖的,深度一米五,底下鋪了碎石和橡膠墊。防震絕對沒問題。”
李諾站起來,看了幾個坑,又用腳踩了踩。
“製造單元的基礎,單獨做了嗎?”
“做了。在中間那個大坑,加了雙層鋼筋,厚度兩米。”
李諾走過去看。中間那個坑,明顯比其他坑深,鋼筋密密麻麻。
“孫師傅要是看見,肯定滿意。”
“孫師傅是誰?”劉工問。
“我們的機械師。他要求的,防震要好。”
劉工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
傍晚的時候,陳雪也趕到了。她剛從培訓班下課,坐長途汽車來的,一臉疲憊。
“你怎麼來了?”李諾問。
“不放心。製造單元的基礎,不能馬虎。”
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鋼筋的間距,又看了看混凝土的標號。
“劉工,這鋼筋間距偏大了。圖紙要求十公分,你這裡快十五公分了。”
劉工臉色變了:“我看看……確實大了。馬上整改。”
陳雪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李諾,你得盯緊點。施工隊圖省事,容易偷工減料。”
“知道了。謝謝你。”
“謝啥。應該的。”
晚上,幾個人在工地的臨時食堂吃飯。饅頭、鹹菜、稀粥,簡單,但熱乎。
“李工,”宋老頭端著碗,“研究中心建好了,下一步幹甚麼?”
“下一步,培訓。把第一批學員送過來,邊幹邊學。”
“那製造單元甚麼時候到位?”
“等廠房封頂。機器不能露天淋雨。”
陳雪放下碗:“李諾,我想好了。研究中心建好了,我來當廠長。”
李諾愣了:“你不回西北了?”
“西北那邊,王研究員盯著。他一個人夠了。這邊更需要人。”
李諾看著她,心裡一熱。“行。你來。”
張小虎舉手:“那我呢?我幹甚麼?”
“你當培訓老師。教新來的學員。”
“教甚麼?”
“教挖礦、認路、用懷錶。”
張小虎咧嘴笑:“行。”
深夜,李諾一個人站在工地上。月光照在那些澆了一半的混凝土上,泛著冷光。遠處,挖土機還亮著燈,轟隆隆響。
“老耿,”他輕聲說,“研究中心的地基打好了。你看見了嗎?”
風從遠處吹來,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