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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鬼點鈔手

2026-02-15 作者:南夏洛特

進了臘月,年味就一天天濃起來了。

交道口大街兩邊,陸續冒出些賣年貨的攤子。春聯、年畫、燈籠、鞭炮、瓜子花生,還有從河北山東拉來的大白菜,一堆一堆碼在路邊。買東西的人也多起來,拎著布袋子、推著腳踏車,擠擠挨挨的。每年這時候,派出所都得抽人手出來維持秩序——不能讓攤子擺得擋住路,也不能讓小偷趁著人多渾水摸魚。

李成鋼帶著所裡的民警們,從臘月十五就開始在街面上轉。今天李成鋼帶隊吳鵬、劉峰、小汪、小朱、老胡,等個人分成三組,從早轉到晚,中午輪流回所裡扒口飯。

好不容易把街面上疏通開了,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擠到李成鋼跟前,攥著他的胳膊不撒手。

“李所長,我可算找著您了!”

李成鋼一看,是帽兒衚衕的張奶奶,七十多了,老伴走得早,一個人過。他扶住老太太:“張奶奶,您慢點說,怎麼了?”

張奶奶嘴一癟,眼淚就下來了:“我那點買年貨的錢,讓人給騙走了!八十塊,我一個老婆子攢了一年啊!”

李成鋼心裡一緊,把老太太扶到路邊臺階上坐下,喊吳鵬去邊上供銷社借點熱水,讓老人緩緩。等張奶奶喝了兩口熱茶下去,情緒穩下來,才把事情問清楚。

張奶奶上午在街口買年畫,挑了張胖娃娃抱大魚的,正從手絹裡往外掏錢,旁邊湊過來一個男的,也挑年畫,順手遞過去一張十塊的讓攤主找。攤主忙不過來,那男的就挨著張奶奶站。等張奶奶把錢遞出去,那男的一指她手絹:“大媽,您錢掉了。”張奶奶低頭一看,地上確實有兩張一塊的,彎腰撿起來,那男的已經不見了。等她把錢給攤主,攤主說:“大媽,您這錢不對,這是假票子。”張奶奶再掏手絹,裡頭的真錢全沒了,只剩幾張疊在一起的廢紙。

“鬼點鈔。”李成鋼說。

吳鵬湊過來:“李哥,這手法聽說過,專門趁老人買東西時下手,用假錢換真錢,或者直接抽張。這三個人——一個打掩護,一個下手,一個望風——流竄作案。”

李成鋼點點頭。這種團伙一般不在一個地方久留,得趕緊抓,不然明天就換地兒了。他讓吳鵬把張奶奶送回家,自己帶著小朱、老胡繼續在街上轉,眼睛盯著那些往老人身邊湊的人影。

轉了兩圈,沒發現可疑的。但李成鋼不放心,回所裡把情況跟值班的劉峰說了,讓大家這幾天多留意,特別是街口那幾個賣年畫的攤子。

臘月二十三,小年。

街上人更多了。李成鋼決定不穿制服,帶吳鵬和小朱換上便衣,混在人群裡盯。老胡和劉峰穿著制服在明處巡邏,小汪等民警在所裡守著,隨時接應。

上午十點多,李成鋼蹲在一個賣糖瓜的攤子後頭,叼著菸捲,眼睛往四外掃。吳鵬在對面賣年畫的攤子前假裝挑畫,小朱在街角轉悠。

忽然,吳鵬不動聲色地朝李成鋼這邊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抬了抬。

李成鋼順著方向看過去——三個男的,一個穿灰棉襖,一個穿藍褂子,一個戴解放帽。三人不像本地人,眼神飄忽,專往老人堆裡瞄。灰棉襖湊到一個正在買糖瓜的老頭身邊,假裝也挑糖瓜,手在袖子裡鼓搗著甚麼。藍褂子站在灰棉襖後頭,擋著旁邊視線。戴解放帽的在幾米外,嘴裡叼著煙,東張西望。

李成鋼把煙掐了,慢慢站起來。

灰棉襖已經貼到老頭身邊了。老頭正從兜裡往外掏錢,一張皺巴巴的五塊。灰棉襖忽然伸手往地上一指:“大爺,您掉錢了。”

老頭低頭看,灰棉襖的手迅速在他攥錢的手上碰了一下,然後彎腰去撿地上的一毛錢,遞還給老頭。老頭接過來,嘟囔著“謝謝”,把那張五塊遞給攤主。

攤主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大爺,您這錢不對。”

老頭一愣:“怎麼不對?”

“這是假的。”攤主把錢舉起來,“您看這水印,這紙張,假的。”

老頭急得直跺腳:“不可能!我剛從銀行取出來的!我兜裡就這一張!”

灰棉襖已經往後退了,準備溜。

李成鋼從糖瓜攤後頭竄出來,幾步衝到灰棉襖跟前,一把攥住他手腕:“別動!警察!”

灰棉襖一愣,隨即猛地甩手,力氣大得出奇。李成鋼措不及防被他甩了個趔趄,但沒鬆手,另一隻手去掏手銬。灰棉襖急了,抬腳就踹,李成鋼側身躲開,膝蓋順勢頂上他腿彎,把他壓倒在地。

“吳鵬!小朱!那倆!”

吳鵬已經奔著藍褂子去了。藍褂子見勢不妙,拔腿就跑,往人群裡鑽。吳鵬追出十幾米,一把薅住他後脖領子,藍褂子回身就是一拳,吳鵬頭一偏,拳頭擦著耳朵過去,火辣辣的。他藉著慣性把藍褂子往地上一摔,兩人滾在地上。藍褂子瘋了似的掙,手往腰裡摸,吳鵬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手腕,掏出來一看,是把摺疊刀。吳鵬心中一驚,反手從腰間摸出新配發的64式手槍,對著藍褂子說道,“別動!動就廢了你!”

小朱追戴解放帽那個,那小子腿快,跑出二十多米,小朱追不上,眼看著要拐進衚衕。路邊老胡穿著制服正巡邏過來,一看這架勢,直接撲過去把人撞倒在地。解放帽摔得夠嗆,爬起來還想跑,老胡已經騎在他身上了。

李成鋼這邊,灰棉襖還在掙,穿著大頭皮鞋的腳往後搗,搗在李成鋼肋骨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著牙沒鬆手,就著手銬磕進灰棉襖手腕,咔嚓一聲鎖上一隻。灰棉襖另一隻手拼命摳他手指,指甲掐進肉裡,血都出來了。李成鋼不管那個,把他胳膊擰到背後,把另一隻手腕也銬上。

“老實點!”

灰棉襖趴在地上喘粗氣,嘴裡不乾不淨地罵。李成鋼站起來,肋骨疼得他直抽氣,手背上幾道血印子往外滲血。

那邊吳鵬把藍褂子銬上了,站起來拍打身上的土,耳朵後頭一道紅印子。把槍又重新插回腰間小朱和老胡押著解放帽過來,那小子腿一瘸一拐的,估計是摔得不輕。

圍觀的人圍了一圈,七嘴八舌。李成鋼喘勻了氣,沖人群擺擺手:“都散了吧,沒事了。看好自己錢袋子,別讓人貼了。”

他把灰棉襖拽起來,押著往回走。灰棉襖還不老實,扭著脖子罵:“你們四九城公安牛逼是吧?老子記住你了!”

李成鋼沒搭理他,把他推上剛開過來的三輪摩托。

到了所裡,李成鋼把灰棉襖從三輪摩托上拽下來的時候,這小子還不老實,扭著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吳鵬在後頭押著藍褂子,抬腳照他腿彎踹了一下:“老實點!再他媽橫有你好看的。”

三個人被推進派出所院子。值班的甘超探頭看了一眼,衝裡頭喊了一嗓子:“來活兒了!李所他們抓了仨!”

所裡頓時熱鬧起來。小汪跑出來幫著把人往裡帶,老胡在後頭拎著繳獲的那堆東西——一沓現金、二十幾張假鈔、還有那把摺疊刀和兩根伸縮匕首。小朱把三輪摩托熄了火,跟著進來。

審訊室就兩間,這會兒都空著。李成鋼把灰棉襖推進左邊那間,銬在暖氣管子上。灰棉襖靠牆蹲著,抬眼看著李成鋼,眼神裡帶著一股子不服不忿的勁兒。

“老實待著。”李成鋼撂下一句,出來把門帶上。

右邊那間關著藍褂子和戴解放帽的。吳鵬把小朱叫過來:“你先把那倆的筆錄做上,先問基本情況,別急著深挖。我跟劉哥審這個橫的。”

小朱應了一聲,進了右邊審訊室。吳鵬轉身往左邊走,正好碰見劉峰從辦公室出來。

“李哥呢?”吳鵬問。

“剛去洗把臉。”劉峰往水房那邊努了努嘴,“手上見了血,肋骨也讓那孫子踹了一腳,估計不輕。”

吳鵬眉頭一擰:“那孫子動的手?”

“可不,李哥撲上去的時候,那小子玩命掙,又踹又撓的。”劉峰壓低聲音,“手背上好幾道血印子,我看著都疼。肋骨那腳也不輕,李哥回來路上一直捂著,估計淤了。”

吳鵬臉色沉下來,沒說話,轉身就往左邊審訊室走。劉峰跟了兩步,小聲說:“吳隊,悠著點,別打臉。”

吳鵬沒吭聲,推門進去了。

審訊室燈光昏黃,就一盞吊燈,照得灰棉襖那張臉陰一半陽一半。他蹲在暖氣管子旁邊,聽見門響,抬起眼皮瞅了一眼,見是吳鵬,又低下頭,嘴裡嘟囔了一句甚麼。

吳鵬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剛才在外頭,你挺橫啊。”吳鵬聲音不大,但陰惻惻的。

灰棉襖抬頭,咧著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怎麼著,公安同志,要動手啊?我可是老實交代,你們可不能打人。”

吳鵬蹲下來,跟他平視。灰棉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看見吳鵬眼裡那股子冷勁兒了。

“你踹李所那一腳,我看見了。”吳鵬說,“手背上那幾道,也是你撓的。”

灰棉襖往後退了退,背抵著牆:“那……那是他抓我,我掙的!誰讓他上來就摁我,我不得跑啊?”

“跑?”吳鵬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你他媽兜裡都揣著刀了,跑啥跑?”

灰棉襖臉色變了變,但嘴上還硬:“我沒拿刀!刀是老三的,我就是幫他拿著!”

吳鵬沒再說話。他轉身走到門口,把門從裡頭插上。

灰棉襖聽見那一聲“咔噠”,臉色徹底白了。

吳鵬走回來,站在他跟前,慢慢拿起桌上那根武裝帶,在手裡掂了掂。那皮帶是牛皮做的,又寬又厚,平時系在腰上沉甸甸的。

“你踹李所那一腳,”吳鵬說,“我今天得替他找回來。”

灰棉襖張嘴想喊,吳鵬的皮帶已經抽下來了。

“啪”的一聲脆響,抽在灰棉襖肩膀上。灰棉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旁邊縮,但手被銬在暖氣管上,掙不開。

“這一下,是替李所挨的那一腳。”吳鵬說。

又是“啪”的一聲,抽在另一邊肩膀。

“這一下,是你撓他那幾道。”

灰棉襖疼得直哆嗦,嘴裡開始求饒:“公安同志!我錯了!我錯了!別打了!別打了!”

吳鵬沒停。第三皮帶抽在他背上,灰棉襖整個人往上一彈,像條被釣出水面的魚。

“這一下,”吳鵬喘了口氣,“是你剛才在外頭罵的那句。”

灰棉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不敢再吭聲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

吳鵬把皮帶丟回桌上,蹲下來,揪著他頭髮把他臉抬起來:“記住了,進了這個門,老實交代,好好配合。再他媽橫,我讓你橫個夠。”

灰棉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使勁點頭。

吳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到門口,把門開啟。

劉峰就站在走廊裡,倚著牆抽菸。看見吳鵬出來,他遞過去一根。

吳鵬接過來,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那傢伙服了?”劉峰問。

“還行,收著呢。”吳鵬吐了口煙,“沒往要害去。”

劉峰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這時候小朱從右邊審訊室探出頭來:“吳哥,那倆招了,跟咱們掌握的差不多,東北過來的,流竄作案,幹了小半年了。那個藍褂子還說,他們上個月在朝陽也幹過幾票。”

吳鵬走過去,在小朱肩膀上拍了一下:“行,接著問,把時間地點都問清楚了,回頭跟朝陽那邊對接一下,看能不能串併案。”

小朱應了一聲,縮回去繼續審。

吳鵬靠在走廊牆上抽菸,耳朵後頭那道紅印子這會兒有點腫了,火辣辣的。他抬手摸了摸,沒當回事。

劉峰在旁邊說:“李所那邊,我去說一聲?”

吳鵬搖搖頭:“別了,他那脾氣,知道了又得叨叨我。”

話音剛落,李成鋼從水房那邊過來了。他手上那幾道血印子已經洗過,但還能看見紅紅的印子,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側著,估計肋骨那塊還疼。

他看了一眼吳鵬,又看了一眼左邊審訊室的門,沒說話。

吳鵬有點心虛,把菸頭掐了:“李哥,那孫子老實了。”

李成鋼點點頭,走過去推開審訊室的門,往裡瞅了一眼。灰棉襖蹲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聽見門響,他哆嗦了一下,頭都不敢抬。

李成鋼把門帶上,走回吳鵬跟前。

“下手了?”他問。

吳鵬梗著脖子:“那孫子踹你那一腳,我替您找回來了。”

李成鋼看了他幾秒,沒說話。然後他從兜裡掏出煙,遞給吳鵬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下回記得別拿傢伙弄。”李成鋼吸了口煙,壓低聲音,“讓人看見痕跡不好。要弄,掛個飛機,墊個通訊錄錘多好。”

吳鵬嘿嘿笑了:“得嘞,李哥,記住了。”

李成鋼沒再說甚麼,轉身往辦公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耳朵後頭那傷,去衛生室抹點藥,別感染了。”

吳鵬摸了摸耳朵,咧著嘴笑:“沒事兒,蹭破點皮。”

李成鋼擺擺手,進了辦公室。

劉峰在旁邊看著,衝吳鵬豎了個大拇指。吳鵬叼著煙,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

吳鵬把煙抽完,掐滅,推門進了右邊審訊室。小朱正在那埋頭記筆錄,藍褂子和解放帽並排蹲在牆角,老老實實的。

“問得怎麼樣了?”吳鵬問。

“差不多了,吳哥。”小朱抬頭,“明兒把材料整理一下,該移交移交。”

吳鵬點點頭,走到那倆人跟前,低頭看著他們:“都聽見了?好好配合,別耍花樣。過完年該判判,該送送,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倆人雞啄米似的點頭。

吳鵬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那個橫的,今晚單獨關,別讓他跟你們挨著。”

藍褂子愣了一下,沒敢問為甚麼,只是使勁點頭。

李成鋼把煙掐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肋骨隱隱作痛。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快六點了。

“行了,今天差不多了。吳鵬你早點回去,讓你媽別擔心。小朱留下把材料弄完。老胡劉峰你們正常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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