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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精明父子

2026-01-24 作者:南夏洛特

閻解成和於莉一大早就在自家飯館的後廚忙活開了。於莉特意挑了塊肥多瘦少的後臀尖,足有兩斤重,用麻繩繫好,又裝了一網兜店裡品相最好的蘋果。閻解成則把那重新擬好的、字跡工整了許多的“合夥章程”疊好揣進內兜。

“爸那人,你清楚,”於莉一邊給閻解成整理棉襖領子,一邊低聲叮囑,“光靠嘴說不行,得有點‘實在’的。這肉和果子,是心意,也是引子。話要往好處說,往爸愛聽的說,甚麼‘發揮餘熱’、‘給家裡掌舵’、‘我們小輩離不開您指點’。但關鍵的點,股份就是意思一下,主要是請他老人家坐鎮,工資……看爸怎麼開口,咱們再見機行事,底線不能太高。”

閻解成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我明白。走吧。”

老兩口剛吃完早飯,三大媽正在收拾碗筷,閻埠貴戴著老花鏡,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慢條斯理地看昨天的《四九城晚報》,手邊放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廉價茶葉末。

聽見敲門聲和兒子兒媳的招呼,閻埠貴抬了抬眼皮:“進來吧,門沒插。”

閻解成和於莉滿臉堆笑地進來,先叫了“爸、媽”,把手裡的肉和蘋果放在八仙桌上。三大媽一看,臉上笑開了花:“哎喲,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這肉真不錯,肥瘦合適!蘋果也個大!” 說著就要去倒水。

閻埠貴的目光從報紙上方掃過來,在肉和蘋果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報紙,淡淡地說:“坐吧。今兒個不年不節的,有甚麼事?”

閻解成搓著手,在於莉眼神鼓勵下,坐到父親對面的凳子上,開始按照夫妻倆昨晚排練好的說辭,娓娓道來。他把開錄影廳的主意又說了一遍,這次著重強調了政策的寬鬆(隱去了李成鋼的“但書”)、市場的廣闊、以及他們兄弟三人齊心協力的決心。最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懇切:

“爸,這事兒吧,我們兄弟幾個商量了,都覺得,光我們三兄弟號,心裡沒底。您見多識廣,經歷的風浪多,有您給我們把著方向,我們才踏實。所以,我們想請您出山,給我們當個掌櫃,坐鎮店裡。不用您幹活,就是平時去轉轉,看看,平時人多的時候幫我們照應一下場面。有您在,那些小年輕也不敢瞎鬧騰。”

於莉趕緊接上話,笑容溫婉:“是啊,爸。解放、解曠他們也常說,這個家離不開您這根主心骨。這錄影廳,說是生意,也是咱們家的一件大事。您能來幫著看看,那是我們的福氣。我們商量著,也不能讓您白操心,從店裡給您算一份‘顧問股’,年底有點分紅,也算我們做兒女的一點孝心。”

閻埠貴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著藤椅扶手,臉上沒甚麼表情。等兒子兒媳都說完,他摘下老花鏡,慢慢摺好報紙,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錄影廳……”他沉吟著,似乎在斟酌詞句,“嗯,新鮮事物。你們年輕人,敢想敢幹,是好事。”

閻解成和於莉心中一喜,以為有門。

但閻埠貴接著話頭一轉:“不過,解成啊,你剛才說,讓我去‘坐鎮’、‘照應’。這可不是光坐著看看報紙就成的。開門做生意,尤其是這種場所,隔過去就是戲園子。人來人往,魚龍混雜,收錢、管人、應對檢查、處理糾紛,哪一樣不得操心?說是顧問,實際上,就是給你們當個沒權利的掌櫃,擔著責任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兒子兒媳:“還有,你媽年紀也大了,家裡一攤子事。我要是天天晚上往錄影廳跑,這家裡的活兒誰幹?你媽一個人忙裡忙外?”

三大媽在一旁聽著,本來挺高興,一聽這話,也覺出點味來,沒吱聲。

閻解成忙說:“爸,看您說的,哪能讓您天天去盯著?就是偶爾,忙的時候去看看。平時白天您有空去轉一圈就行。家裡的事,我們兄弟幾個和於莉肯定多分擔!”

閻埠貴不置可否,又喝了口茶,然後看似隨意地問:“解成,你那飯館,請傻柱當大師傅掌勺,一個月開多少工資來著?”

閻解成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回答:“傻柱啊……他手藝好,是頭灶,一個月……三百。” 這數目在當時絕對是高工資,他說出來有點心虛。

“三百……”閻埠貴慢慢重複了一遍,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彷彿在計算甚麼。“傻柱是廚子,靠手藝吃飯。我呢,退休老師,別的沒有,就是還有點見識,能幫你們管管事,鎮鎮場子。”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兒子:“我這把年紀了,也不圖你們給我開三百。但是,既然要我去操心,承擔這份責任,一份固定的辛苦錢,總該有吧?我也不多要,一個月一百五,不過分吧?這比起傻柱的手藝錢,可少了一半了。”

“一百五?!”閻解成和於莉同時失聲,眼睛都瞪大了。他們預想過父親可能會要工資,但沒想到開口就是一百五!這都快趕上閻解曠在軋鋼廠辛苦一個月加班加點的兩個月收入了!錄影廳還沒開張,生意好壞未知,先背上每月一百五的固定支出,這壓力太大了!

於莉反應快,臉上立刻堆起更加親切的笑容:“爸,您看您說的,咱們自家人,談甚麼工資不工資的,多生分啊!生意好了,分紅可能比工資還多呢!再說,您去店裡,那是幫自己兒子,是給咱們老閻家的事業添磚加瓦……”

“於莉啊,”閻埠貴打斷她,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親兄弟,明算賬。這話還是解成他們昨天剛說的,我覺得在理。我這不僅是幫兒子,也是承擔一份工作,一份責任。既然是工作,拿報酬,天經地義。一百五,我覺得很公道。你們想想,要是請個外人來看店,管錢管人,還得絕對可靠,一百五能請來嗎?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有些發白的臉,又放緩了點語氣:“當然,我也知道你們剛起步,不容易。這樣吧,工資可以商量,但原則不能變。我得有個基本的保障,不能光指望那沒影兒的事。”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成了閻解成夫婦與老父親之間一場艱苦的“商業談判”。閻解成絞盡腦汁,動之以情,曉之以“利”:“爸,這買賣剛開始,錢都壓在裝置房租上,實在週轉不開啊!”“爸,您就當幫幫我們,等生意好了,還能短了您的?”“我們兄弟賺了錢,不也是孝敬您和媽嗎?”

於莉也在旁邊幫腔,時而訴苦,時而畫餅,把錄影廳的前景說得天花亂墜,又把當前的難處形容得捉襟見肘。

閻埠貴始終穩坐釣魚臺,只在關鍵點上寸步不讓。工資必須給,這是原則。數額可以談,這是靈活。最終,在閻解成嗓子都快說啞了的時候,閻埠貴似乎“勉為其難”地鬆了口。

“唉,你們啊……”閻埠貴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就知道啃老。算了,誰讓我是你們爹呢。這樣吧,一個月八十。不能再少了。這也就是看在自己兒子份上,換別人,少於一百二免談。”

八十!雖然比一百五降了近一半,但還是超出了閻解成的心理預期。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於莉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閻埠貴沒理會他們的小動作,繼續說道:“還有,我要是去店裡照應,晚上回家晚,吃飯就是個問題。總不能讓你媽天天半夜給我熱飯。這樣,以後我每天晚飯,就去解成的飯館吃。也不用特意做,有啥吃啥,炒個菜,吃點米飯就行。這不過分吧?”

去飯館吃晚飯?這又是一筆開銷!閻解成心裡飛快地算著:就算吃最簡單的,一個月下來也得不少錢。可他看著父親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這已經是底線了。再爭下去,恐怕這“顧問”都請不動了。

“……行,爸,聽您的。”閻解成咬了咬牙,擠出笑容,“一個月八十,晚飯來我館子吃。就這麼定了!章程我帶來了,咱們把這條加進去,您看看?”

閻埠貴這才接過那張紙,重新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對出資比例,利潤分配那些都沒多問,只確認了自己月工資八十元,只負責日常巡視,享有在解成飯館用晚餐之便”這一條寫得清清楚楚,這才點了點頭,簽下自己名字。

走出父母家的房門,臘月的冷風一吹,閻解成打了個寒顫,後背卻出了一層細汗。於莉的臉色也不算好看。

兩人沉默地走出一段,離正房遠了,閻解成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好傢伙……八十!還要管晚飯!爸這算盤打得,比咱們還精!”

於莉挽住他的胳膊,也是苦笑:“知足吧,好歹從一百五砍下來了。爸那人,你還不瞭解?不見兔子不撒鷹。不過……”她眼珠轉了轉,閃過一絲精光,“晚飯在咱們館子吃,這操作空間就大了。”

閻解成看向她:“怎麼說?”

於莉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扳回一城的狡黠:“以後爸來吃飯,吃了甚麼,用了多少料,咱們都記著。肉片多少,雞蛋幾個,油鹽醬醋……都記清楚。這筆開銷,不能走飯館的賬,單獨記一本。到時候,算作錄影廳的經營支出,從錄影廳的賬上走。等於是用錄影廳未來的收入,來付爸這頓飯錢。反正解放和解曠也說不出甚麼,爸的那份工資是他們同意了的。”

閻解成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大腿:“嘿!還是我媳婦厲害!對對對,就這麼辦!記清楚,都記到錄影廳的開支裡!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是出在錄影廳那頭‘羊’身上!”

兩口子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那種既有些無奈、又帶著點扳回一局的小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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