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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作偽證

2026-01-20 作者:南夏洛特

交通隊老何接到李成鋼電話時,正在值班室泡茶。一聽有重要線索,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沒端穩。

嘉陵50紅公雞,紡織廠家屬區——這幾個關鍵詞像針一樣扎進他心裡。幹了快二十年交通民警,老何太清楚這個行當在公安局裡的地位了。刑警隊破大案要案,治安隊管街面秩序,戶籍警跟老百姓打交道,各有各的露臉機會。唯獨他們交通隊,平日裡處理的多是單位的各種車輛小事故,偶爾遇上重大交通事故,還得跟刑警隊聯合辦案,往往只是個配角。

這回不一樣。肇事逃逸緻人重傷,要是能迅速破案,在分局領導面前那就是實實在在的功勞。年底評優評先,職稱晉升,這都是硬邦邦的籌碼。

“小陳!”老何朝門外喊了一聲,“準備車,去交道口派出所!”

破舊的邊三輪摩托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馳。老何坐在挎鬥裡,迎著冷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李成鋼在電話裡說得明白,目擊者是棒梗——那個軋鋼廠有名的混不吝,話不能全信,但車型和時間對得上,這就有了抓手。

到了交道口派出所,劉峰已經把棒梗的筆錄準備好了。老何仔細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他說親眼看見黃衛國騎車逃逸,時間是九點五十左右,地點距事故現場約三百米。”老何抬頭看李成鋼,“李所,你覺得可信度多少?”

李成鋼遞了根菸過來:“棒梗這人,油滑,但這種事他不敢胡說。而且他特意提到了車的具體型號特徵,還有黃衛國那件黑皮夾克——這些細節,不是憑空能編出來的。”

老何點點頭,又把棒梗叫過來問了幾個細節。棒梗這次學乖了,只說自己看見的,絕口不提早上找黃衛國要錢那段。

“何公安,我敢拿腦袋擔保,就是黃衛國!”棒梗拍著胸脯,“您要是不信,現在就去他家,那輛紅公雞肯定在!”

老何沉吟片刻,對李成鋼說:“李所,這個忙得幫到底。麻煩找兩個兄弟帶個路,幫我們一起去把那小子提溜回隊裡。我們交通隊人手少,萬一那小子耍橫……”

李成鋼笑了:“行啊老何,不過到時候報告上得寫我們一筆。聯合辦案,共同破案。”

“那必須的!”老何連忙答應,“等案子辦完,我請哥幾個喝兩杯,地方隨你們挑!”

“鵬子,小朱,”李成鋼朝院子裡喊了一聲,“你們倆跟何隊去一趟,騎咱們那輛邊三輪。”

紡織廠家屬區在朝陽門附近,是一片五十年代建的紅磚筒子樓。院子挺大,腳踏車棚、煤池子擠得滿滿當當。吳鵬的邊三輪打頭,老何和小陳的跟在後面,兩輛車開進院子時,引得不少住戶探頭張望。

黃衛國家住三號樓三層。敲開門時,黃衛國穿著件皺巴巴的毛衣,頭髮亂蓬蓬的,一副剛睡醒的樣子。但老何一眼就看出,那眼神裡的慌張一閃而過,隨即換上了強裝的鎮定。

“你們是……”黃衛國打量著幾個穿警服的人。

“交通隊的。”老何亮出證件,“黃衛國是吧?昨晚九點到十二點之間,你在哪兒?”

黃衛國喉嚨動了動:“在家啊。跟朋友打牌喝酒,沒出門。”

“哪幾個朋友?”

“強子和剛子,他們……他們還在屋裡呢。”黃衛國回頭喊了一聲,“強子!剛子!出來一下!”

兩個跟黃衛國年紀相仿的小年輕從裡屋出來,都穿著毛衣,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見民警,兩人明顯愣了一下。

“民警同志,我們仨昨晚一直在家裡打牌,喝到後半夜才睡。”叫強子的那個先開口,“衛國沒出門。”

剛子連忙點頭:“對,對,我們可以作證。”

老何沒接話,盯著黃衛國:“你的摩托車呢?嘉陵50,紅色的。”

黃衛國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在……在樓下棚子裡。怎麼了?”

“帶我們去看看。”

一行人下了樓。車棚在院子角落,用石棉瓦搭的頂,裡面停著十幾輛腳踏車和兩三輛摩托車。黃衛國那輛嘉陵50紅公雞停在最裡頭,車身上蓋了塊舊床單。

黃衛國掀開床單時,手有點抖。

老何走近,蹲下身仔細檢視。這是一輛八九成新的紅色摩托車,保養得……太好了。

好得有些不正常。

車身上一塵不染,連輪胎縫隙都乾乾淨淨。轉向燈和反光鏡嶄新完好,鋥光瓦亮。老何伸手摸了摸車把、油箱,手指上幾乎沒沾到甚麼灰塵。

四九城秋天風沙大,路上塵土飛揚。天天騎的摩托車,怎麼可能這麼幹淨?

老何站起來,盯著黃衛國:“車洗過?”

“啊……昨天下午洗的。”黃衛國趕緊說,“我可愛惜這車了,經常擦洗。”

“轉向燈和反光鏡也能洗成新的一樣?”老何突然問。

黃衛國臉色一變:“沒……沒有啊,原裝的就這成色。”

“原裝的就這成色?”老何冷笑一聲,突然抬手一巴掌呼在黃衛國後腦勺上,“啪”的一聲脆響!

黃衛國被打得眼冒金星,一個趔趄。

“當老子三歲小孩是吧?在這兒糊弄鬼呢?”老何嗓門大起來,“四九城馬路上啥鳥樣,誰不知道?天天騎這玩意兒,能有這麼幹淨?這兩個反光鏡,一點灰塵、一點劃痕都沒有,明顯是新換上去的!”

他指著摩托車:“還有這轉向燈!邊緣的卡扣都是新的,燈泡裡面都是嶄新的!黃衛國你挺會玩的呀,這是把我們公安民警當二傻子嗎?!”

還有你們兩個,打算跟他一起把這案子坐實了不是。那挺好,抓一個也是抓,抓三個算一夥,都帶回去好好審審!

吳鵬和小朱對視一眼,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剛子和強子。

老何又走到剛子面前,抬手也是一巴掌:“說!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剛子被打懵了,結結巴巴:“我……我們……”

“還不老實交代?”老何瞪著眼,“算你們三個人一起騎車撞人逃逸,都去蹲籬笆子!”

這一嚇唬,剛子腿都軟了:“我說!我說!昨晚……昨晚衛國是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慌慌張張的,說撞了人。我們……我們也是哥們兒義氣,就幫他把車洗了,把壞的轉向燈和反光鏡換了……”

強子也蔫了,低著頭不說話。

黃衛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他們……他們胡說……”

剛子連忙道:“公安同志,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沒騎車,我真的沒騎車!”

“剛子你他媽閉嘴!”黃衛國吼道。

“我閉嘴?我閉嘴就去蹲籬笆子了!”剛子哭喪著臉,“衛國回來的時候車頭都歪了,轉向燈碎了,反光鏡也掉了。他害怕,就叫我和強子幫忙,把車推到水房沖洗乾淨,又去找了配件換上……還讓我們今天給他作證,說昨晚一直在家……”

強子也扛不住了,低頭說:“民警同志,我們就是幫忙洗車換零件,沒參與撞人……真沒參與……”

老何聽完,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細節都對得上——撞壞的車頭、碎裂的轉向燈、掉落的反光鏡,還有連夜清洗更換的舉動。

他看向吳鵬:“吳隊,這個黃衛國我們帶走了。另外這倆貨——作偽證,包庇犯罪,就交給你們所裡處理了。”

吳鵬點點頭:“成。需要做筆錄補充材料的,隨時過來所裡提人。”

老何從後腰掏出手銬,“咔嚓”一聲銬在黃衛國手腕上:“走吧,黃少爺。去隊裡慢慢說。”

黃衛國這時才真正慌了,掙扎著喊:“我爸是紡織廠的!你們不能抓我!我要通知我爸,我要讓我廠裡公安科來處理……”

“通知誰都沒用?”老何一把將他推進邊三輪的挎鬥,“你爸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跟我走!還廠裡公安科來處理,一夥“二民警”。那來權利處理這種大案,處理你妹的。給老子老實點,乖乖坐好,不然別怪老子現在收拾你個癟犢子玩意。”

小陳發動摩托車,老何把黃衛國拷在挎鬥扶手上,自己坐上後座。車子駛出家屬院時,不少住戶在窗戶後、陽臺上指指點點。

老何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上午的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輕鬆。

案子,差不多破了。

他回頭看了看漸漸遠去的紡織廠家屬區,又看了看身邊面如死灰的黃衛國,忽然想起醫院裡那兩個不知情況如何的初中生。

“小子,”老何吐了口煙,“現在知道怕了?撞人的時候想甚麼呢?”

黃衛國低著頭,不說話,肩膀微微發抖。

老何搖搖頭,不再言語。摩托車在四九城的街道上行駛,朝著交通隊的方向。

晚上,得請李成鋼他們喝一杯。這案子,多虧了派出所的協助。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大堆筆錄要做,現場要複核,證據要固定——交通隊難得有個像樣的案子,必須辦得鐵板釘釘,讓誰都挑不出毛病。

老何掐滅菸頭,拍了拍小陳的肩膀:“開快點,回去先收拾一頓再抓緊審。”

車子加速,消失在街角。而紡織廠家屬院裡,關於黃家小子被抓的訊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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